蟠桃會的前一日，天河的光比往常柔些，銀白的碎光落在戰(zhàn)甲上，像撒了把細(xì)雪。

我扛著九齒釘耙往御酒房走，耙齒擦過云絮時，第九齒的刻痕又硌到了掌心——那“殺嫦娥”三個字像是長在骨頭上，走一步就提醒我一次，喉嚨里還殘留著昨夜九霞*的燒灼感，悶得慌。

御酒房的朱紅門檐下掛著盞琉璃燈，燈里燃的是天河燈芯，照得門前的“蟠桃專屬”石牌泛著暖光。

剛到門口，就聽見仙官李伯的笑聲：“元帥可是踩著點來的！

每次都要三壇，莫不是要邀好友共飲？”

我笑著沒接話，目光落在酒架上——最上層的九霞*壇身都燙著金紅印記，是王母娘娘親批的“蟠桃專屬”，壇口封著的紅綢還系著太上老君的丹砂印，那是老君親手封的，說能鎖住酒里的蟠桃靈氣。

李伯遞來三壇酒，壇身沉甸甸的，我指尖劃過印記，突然想起第一次來取酒的場景——那時我剛當(dāng)上北極西圣之首，李伯也是這樣笑著說：“元帥可是頭一個這么年輕就拿到九霞*資格的，這酒得用蟠桃汁釀九九八十一天，埋在天河底窖三年，普通仙官連壇邊都摸不到。”

“這次的酒，比上次的更醇些?！?br>
李伯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蟠桃會要請五方五老，元帥可得多喝點，陪好各位上神。”

我點頭接過酒壇，三壇酒撞在一起，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像天河的浪拍在礁石上。

剛要轉(zhuǎn)身，腰間的憲節(jié)突然泛了點冷意——這令牌是老君用天河玄鐵鍛的，里面嵌了弱水精華，遇著不對勁的靈力就會發(fā)涼。

我摸了摸憲節(jié)，沒感覺到異常，大概是御酒房的天河靈氣重，令牌在共鳴。

離開御酒房時，天河的光斜斜照在酒壇上，金紅印記亮得刺眼。

我沒首接回府，腳不自覺地往廣寒宮的方向走——離著還有半里地，就聞到了桂花的香味，清清爽爽的，混著天河水的淡腥氣，讓人心里松了點。

廣寒宮前的桂花樹下，嫦娥正蹲在那里澆花，手里的玉壺是天河暖玉做的，壺身上刻著廣寒宮的月紋。

她穿著素白的裙，裙擺掃過地面時，帶起幾片落在地上的桂花，還有一根細(xì)細(xì)的水草——是天河里常見的“凝水草”，只有天河主脈才長，怎么會飄到廣寒宮前？

我隱在云后，沒敢靠近。

上次密使送蠟丸時，我在他袖口畫了暗紋，這幾日感應(yīng)到暗紋在廣寒宮附近停留過，現(xiàn)在看到嫦娥澆桂花，心里突然發(fā)沉——她會不會又在替東王公傳遞消息？

那根凝水草，會不會是東王公的人留下的記號？

嫦娥澆完最后一棵桂花樹，把玉壺放在石桌上，轉(zhuǎn)身要回宮。

我趕緊往后退了退，酒壇撞在一起，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在寂靜的天河畔格外清晰。

嫦娥的腳步頓了頓，朝著我這邊望了一眼，我趕緊屏住呼吸，調(diào)動靈力隱住身形——還好她沒多停留，很快就進了宮。

我從云里飄出來，走到桂花樹下，撿起那根凝水草。

草葉上還帶著點天河水，摸起來冰涼，草莖上有個極細(xì)的刻痕，像是被什么東西劃的——和上次在天淵神閥旁看到的腳印邊緣刻痕很像，都是東王公手下常用的“蓬壺刃”劃的。

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喉嚨發(fā)緊，剛才在御酒房喝的那口試飲的九霞*，現(xiàn)在燒得燒心。

我捏緊凝水草，草葉被攥得出汁，冰涼的汁水沾在手心，和手心的汗混在一起，有點黏。

“元帥？

您怎么在這？”

身后傳來春桃的聲音，她手里拿著我的釘耙——剛才取酒時把耙子落在御酒房外，讓她幫忙取回來。

我趕緊把凝水草扔進天河，看著它順著浪飄遠(yuǎn)，才轉(zhuǎn)身：“沒什么，路過看看桂花?！?br>
春桃把釘耙遞給我，我接過時，耙齒的第九齒又硌到掌心，“殺嫦娥”三個字像是在提醒我：別心軟，她可能是東王公的人。

可看著廣寒宮緊閉的宮門，還有石桌上的玉壺，我又猶豫了——要是她真的被逼的呢？

上次在廣寒宮，她喊“天蓬哥哥”時的眼神，不像是裝的。

往回走的路上，酒壇碰撞的聲響一首在耳邊響，像在敲我的心。

我摸了摸懷里的天淵神閥分布圖，絹紙還在憲節(jié)夾層里，被憲節(jié)的冷意裹著。

突然想起李伯說“多取點酒陪好上神”，我為什么每次都要多取一壇？

明明自己喝不了那么多，難道是潛意識里，想找個人共飲？

天河的光漸漸暗下來，遠(yuǎn)處的天庭宮闕亮起了燈，像撒在天河里的星子。

我握緊酒壇，指尖因為用力而發(fā)白——蟠桃會越來越近，東王公的威脅、嫦娥的身份、神閥的貓膩，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里，連九霞*的醇香，都壓不住這股焦慮。

回到天蓬府時，春桃把釘耙靠在案邊，說：“元帥，剛才御酒房的仙官派人來，說您落下了這個?！?br>
她遞來一個小布包，里面是一小塊蟠桃糕，“說是給您墊肚子的，怕您喝多了酒空胃?！?br>
我接過布包，糕餅的甜香混著酒氣，心里稍微暖了點。

可一看到案上的釘耙，齒根的刻痕又映入眼簾，剛壓下去的焦慮又冒了上來——這三壇九霞*，到底是為自己準(zhǔn)備，還是真的在盼著，能有個人，陪我喝一杯，聽我說說心里的糾結(jié)？

燭火又開始跳，映得酒壇上的金紅印記忽明忽暗。

我把三壇酒擺成一排，放在釘耙旁邊，看著它們，突然覺得這酒壇像三個沉甸甸的心事，壓得我喘不過氣。

明天就是蟠桃會了，東王公肯定會有動作，我得盡快確認(rèn)神閥的狀態(tài)，可一想到廣寒宮前的嫦娥，還有那根凝水草，指尖就又開始發(fā)麻——我怕去神閥的路上，又會忍不住繞去廣寒宮，怕自己會心軟，會錯過阻止東王公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