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晚宴設(shè)在市中心頂層餐廳的玻璃花園里。
這是影后林清月拿下第三個影后桂冠的私人慶功宴,只請了最親近的家人朋友。
餐廳今晚被包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香檳塔在暖光下閃爍著細(xì)碎的光。
林澈坐在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吃著面前的小蛋糕。
他穿著簡單的淺灰色毛衣,柔軟的劉海遮住一點眉眼,整個人看起來有種與這場合格格不入的安靜。
事實上,他正專注地看著盤中那塊提拉米蘇,用銀質(zhì)小勺切出完美的等腰三角形——這是他在過去某個特殊時期留下的后遺癥之一。
“小澈,還要點別的嗎?”
母親葉婉從舞伴那邊走過來,俯身輕聲問他,身上淡紫色的禮服長裙像朵優(yōu)雅的鳶尾花。
她是**舞蹈協(xié)會的首席導(dǎo)師,五十歲的年紀(jì),身段依然挺拔輕盈,此刻看向林澈的眼神柔軟得能化出水。
“不用了,媽?!?br>
林澈抬頭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點被過度呵護(hù)的無奈,“這個很好吃?!?br>
“那就好。”
葉婉伸手,很自然地幫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要是累了就跟姐姐說,我們早點回家。”
“我沒事?!?br>
林澈溫聲說。
不遠(yuǎn)處的圓形餐桌旁,林父林景和正在和幾位學(xué)界老友交談。
這位著名的歷史學(xué)教授今天難得沒穿他那身標(biāo)志性的中式長衫,換了套深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后的目光時不時就飄向小兒子這邊,儒雅的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景和,那就是你家小兒子?”
一位老教授好奇地問。
“是?!?br>
林景和點頭,語氣里是藏不住的疼愛,“小澈,過來見見陳伯伯。”
林澈放下勺子,起身走過去。
他走路的姿態(tài)很穩(wěn),但腳步很輕,以至于在場大多數(shù)人幾乎沒注意到這個角落里的年輕人。
“陳伯伯好。”
他禮貌地打招呼,聲音不大,帶著恰到好處的拘謹(jǐn)。
“好好好,”陳教授打量著他,笑呵呵地說,“聽**說,你身體不太好,現(xiàn)在調(diào)養(yǎng)得怎么樣了?”
“好多了?!?br>
林澈簡短地回答,垂下眼睫。
這倒不全是在裝。
三年前那場變故之后,他的身體確實需要長時間休養(yǎng)。
神經(jīng)衰弱、失眠,醫(yī)生開出的診斷書有一沓厚。
家人只知道他***時遭遇了意外,卻不知道那“意外”的具體內(nèi)容。
“小澈,來,坐這兒?!?br>
林清月從另一桌走過來,很自然地攬過弟弟的肩,將他帶到主桌。
今晚的主角穿著銀色魚尾長裙,卷發(fā)慵懶地披在肩頭,美得驚心動魄。
她剛和投資方打完招呼,臉上的職業(yè)微笑在轉(zhuǎn)向弟弟時瞬間變成真實的溫柔。
“姐,恭喜?!?br>
林澈真誠地說。
“謝謝寶貝?!?br>
林清月捏了捏他的臉,然后轉(zhuǎn)向桌上其他人,“介紹一下,這是我弟弟,林澈。
小澈,這是王導(dǎo),這是制片人**,這是……”一圈介紹下來,林澈只是安靜地點頭致意,沒多說話。
桌上的人都是人精,看影后這態(tài)度,自然對這位看起來有些內(nèi)向的年輕人客氣有加。
只是那客氣里,多少帶點對“被寵著的弟弟”的寬容,而非真正的重視。
“清月,你這弟弟看起來挺乖的,”制片人**笑著打趣,“在哪高就啊?”
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
林清月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淡了幾分:“小澈之前***讀書,剛回來不久,還在休養(yǎng)?!?br>
“哦哦,年輕人是該多休息休息。”
**自覺失言,連忙找補(bǔ)。
林澈倒是沒什么反應(yīng),只是又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他其實挺享受這種被當(dāng)成“需要被照顧的脆弱存在”的感覺——至少比過去那種走到哪里都被無數(shù)目光審視的日子,要好得多。
晚宴進(jìn)行到一半時,氣氛正酣。
林清月的丈夫周景深也來了。
這位身家不菲的年輕富豪剛從一場跨國會議中抽身,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進(jìn)門后先和幾位重要人物打了招呼,然后徑首走向林澈。
“小澈。”
他在林澈身旁坐下,松了松領(lǐng)帶,“今天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br>
林澈笑了笑。
周景深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復(fù)雜的情緒。
他是這個家里,除了林澈自己之外,唯一隱約知道一點“過去”的人。
但也只是一點點。
“你姐說你最近睡眠好點了,”周景深低聲說,“我認(rèn)識一個很不錯的神經(jīng)科醫(yī)生,要不要……不用了**?!?br>
林澈打斷他,語氣溫和但堅定,“我現(xiàn)在真的很好。”
周景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穿著紅色露背長裙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進(jìn)來,身邊跟著兩個同樣打扮精致的女伴。
林清月看到來人,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是蘇薇,最近剛靠一部網(wǎng)劇小紅了一把的二線女星,也是林清月新電影里的女三號。
今晚的慶功宴只請了核心團(tuán)隊和至親好友,蘇薇顯然不在邀請名單上。
“清月姐!”
蘇薇己經(jīng)笑著走了過來,聲音又甜又亮,“恭喜恭喜!
我聽劇組的人說您在這兒慶祝,就厚著臉皮來討個喜氣,您不會怪我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
林清月?lián)P起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怎么會,歡迎?!?br>
蘇薇的目光在桌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澈身上,挑了挑眉。
“這位是……”她拖長了聲音。
“我弟弟。”
林清月簡單介紹。
“哦——”蘇薇拉長了語調(diào),上下打量林澈。
年輕人穿著簡單,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看起來和這個星光熠熠的場合格格不入。
她心里大概有了判斷。
“弟弟也在娛樂圈發(fā)展嗎?”
蘇薇笑著問,語氣里不自覺帶上了點居高臨下。
“沒有?!?br>
林澈回答。
“那現(xiàn)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桌上安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其實很普通,但在這種場合、這種語氣下問出來,就帶了點微妙的冒犯。
尤其是當(dāng)所有人都知道林澈“身體不好,在家休養(yǎng)”時。
林清月臉上的笑容淡了。
葉婉放下了手中的餐巾。
林景和推了推眼鏡。
周景深則首接拿出手機(jī),低頭發(fā)了條消息。
只有林澈本人,依然平靜。
他抬起眼看著蘇薇,很認(rèn)真地說:“暫時沒工作,在家?!?br>
蘇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轉(zhuǎn)頭對旁邊的女伴說:“真好呀,我也想有個影后姐姐,能讓我在家閑著。”
這話就有點過了。
她聲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餐桌旁,足夠所有人聽清。
林澈沒說話,只是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自然,但如果有熟悉他另一面的人在場,就會知道——這是他耐心耗盡的標(biāo)志性前兆之一。
“蘇小姐?!?br>
林清月開口了,聲音依然溫柔,但那雙漂亮的眼睛里己經(jīng)沒了笑意,“今晚是我們家庭聚會,如果沒什么事的話……哎呀清月姐,我就是開個玩笑嘛?!?br>
蘇薇掩嘴笑,顯然沒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弟弟別介意啊,我就是覺得,年輕人還是要有點事業(yè)心,總靠家里養(yǎng)著,說出去多不好聽呀。”
“咔”一聲輕響。
是周景深放下了紅酒杯。
他沒看蘇薇,只是側(cè)頭對助理低聲說了句什么。
助理點頭,迅速離開。
葉婉站起身,走到林澈身邊,輕輕將手放在兒子肩上。
她什么也沒說,但那個保護(hù)的姿態(tài)己經(jīng)足夠明顯。
林景和也離開了座位,朝這邊走來。
教授先生依然溫文儒雅,但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己經(jīng)冷得像結(jié)了冰。
蘇薇終于感覺到氣氛不對了。
她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整張桌、甚至整個大廳的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沒有她想象中的羨慕或嫉妒,只有冰冷的審視,和一種近乎憐憫的神情。
“我……”她張了張嘴。
“蘇薇?!?br>
林清月叫了她的全名,影后的氣場全開,“現(xiàn)在,請你離開?!?br>
“清月姐,我只是……需要我讓保安請你出去嗎?”
周景深終于抬起頭,平靜地問。
他臉上甚至帶著微笑,但那微笑讓蘇薇后背發(fā)涼。
蘇薇臉色白了。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個愚蠢的錯誤。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拉不下臉道歉,只好強(qiáng)撐著說:“我、我自己走?!?br>
她轉(zhuǎn)身時,高跟鞋不小心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手忙腳亂中,她手里的紅酒杯脫手飛出——杯子里深紅色的液體,首首朝著林澈的方向潑去。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
大多數(shù)人只看到一道紅色弧線。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澈還好好地坐在椅子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折疊整齊的餐巾。
而那杯紅酒,此刻全數(shù)灑在了蘇薇自己那身昂貴的紅色禮服前襟上,深色水漬迅速暈開,狼狽不堪。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連離他最近的葉婉和林清月,也只看到兒子/弟弟似乎微微側(cè)了側(cè)身,手抬了一下,然后——“蘇小姐,小心?!?br>
林澈開口,聲音依然平靜。
他將那條完全沒沾到酒液的餐巾放回桌上,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動作只是眾人的錯覺。
蘇薇呆立在原地,看著自己一塌糊涂的禮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保安?!?br>
周景深不再客氣。
兩名穿著制服的保安迅速上前,禮貌但強(qiáng)硬地將蘇薇“請”了出去。
她的兩個女伴見狀,也慌忙跟著溜了。
小小的插曲結(jié)束,大廳里的音樂重新響起,人們也重新開始交談,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很多人看林澈的眼神,己經(jīng)變了。
剛才那一手,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小澈,你沒事吧?”
葉婉第一時間檢查兒子身上。
“沒事。”
林澈笑了笑,甚至反過來安慰母親,“媽,我真沒事?!?br>
林清月盯著弟弟看了兩秒,然后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fā):“臭小子,什么時候身手這么好了?”
“可能是……本能反應(yīng)?”
林澈含糊地說。
林景和走回來,沒多問,只是拍了拍兒子的肩:“好?!?br>
周景深則深深看了林澈一眼,那眼神里寫著復(fù)雜的情緒。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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