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安用大衣將妹妹瘦小的身子裹緊，林小萱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和怯弱。

她張了張嘴，卻沒能發(fā)出聲音，只是本能地往墻角縮了縮。

“別怕，哥回來了。”

林易安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

林小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哽咽著喊了一聲：“哥？”

“是我?！?br>
林易安伸手擦掉妹妹臉上的淚，手指觸碰到的全是骨頭，心里那股怒火躥得更高。

錢雪梅這才反應過來，她放下筷子，臉上擠出一個笑：“易安，你……你沒死?。?br>
這可真是太好了！”

林易安沒理她，抱起林小萱轉身就往外走。

錢婆子捂著嘴從地上爬起來，血混著口水往下滴，含糊不清地叫嚷：“站?。?br>
你個殺千刀的，想把人帶哪去？

小萱現(xiàn)在是我們錢家養(yǎng)的，你說走就走？”

林易安停下腳步，慢慢回過頭。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嚇人。

錢雪梅被這眼神看得后背發(fā)涼，硬著頭皮說：“易安，你聽嬸子說，這些年你不在，是我們錢家養(yǎng)著小萱的。

我們也不容易，你看這孩子吃的用的，都是我們家的……養(yǎng)？”

林易安打斷她，“你管這叫養(yǎng)？”

他一手抱著妹妹，另一手指向墻角那個破碗，碗里餿粥的味道都能聞見。

“那是昨天剩的，小孩子不能吃太好，容易撐壞?！?br>
錢婆子嘴硬，“你懂什么，我養(yǎng)了雪梅這么多年，還能不會帶孩子？”

林易安笑了，那笑容讓屋里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我看你們吃得挺好?！?br>
他看向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白面饅頭，炒白菜，還有肉片。

我妹妹吃餿粥，你們吃這個？”

錢雪梅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這……這不是剛做的，本來是打算給小萱留一個的……打算？”

林易安又重復了一遍，“我看你們吃得挺香，沒見誰想起來留一個?！?br>
桌邊的錢小軍咽下嘴里的饅頭，小聲說：“媽，我還要。”

“閉嘴！”

錢雪梅一巴掌拍在兒子后腦勺上，“沒看你易安叔回來了嗎？”

錢小軍捂著頭，眼里全是不服氣。

林易安抱著妹妹往外走，錢婆子想攔，被他一個眼神逼得后退。

“你站??！”

錢婆子嚷嚷起來，“當初你爹媽走的時候，可是把小萱托付給我們的！

現(xiàn)在你想帶走人，得問問我們同不同意！”

林易安走到門口，停下。

“托付？”

他回頭，臉上掛著諷刺，“我爹臨走前跟我說，他把撫恤金都交給王敬德了，讓他幫忙照顧小萱。

怎么，錢嬸子你什么時候變成王大爺?shù)?*人了？”

錢雪梅臉色變了：“這……這不是一樣嗎？

一大爺年紀大了，照顧孩子不方便，就讓我?guī)兔Α瓗兔Γ俊?br>
林易安打斷她，“那撫恤金呢？

我爹留下的錢，都花到哪去了？”

屋里一下子靜了。

錢婆子張嘴想說什么，被錢雪梅拉住。

“易安，你這話就不對了。”

錢雪梅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這些年養(yǎng)小萱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吃的穿的用的，哪樣不要錢？

撫恤金早就花完了，剩下的都是我們家自己貼補的?！?br>
林易安看著她，沒說話。

錢雪梅被他盯得心虛，繼續(xù)說：“而且你這一走就是好幾年，生死不明的。

我們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回來，總不能讓小萱**吧？

現(xiàn)在你回來了，倒好，反過來怪我們了？”

“是?。　?br>
錢婆子接上話，“我們好心好意養(yǎng)著**妹，你不感恩也就算了，還來興師問罪，有你這么當哥的嗎？”

林易安聽完，突然問了一句：“你們說撫恤金花完了？”

“花完了！”

錢婆子說得斬釘截鐵，“一分都不剩！”

“那賬本呢？”

林易安問，“這么大筆錢，總得有個賬本吧？

拿出來我看看?！?br>
錢雪梅愣住。

“賬本……哪有什么賬本？”

錢婆子硬著頭皮說，“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花銷，誰會記賬？”

“不記賬？”

林易安笑了，“那你們怎么知道花完了？”

錢雪梅咬著嘴唇不說話。

林易安懷里的林小萱突然開口，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哥，撫恤金……別怕，慢慢說?！?br>
林易安低頭看著妹妹。

林小萱抓緊他的衣服，顫抖著說：“錢嬸子說……說撫恤金是補貼家用的，我吃她們家的，就得干活……干活？”

林易安眼里閃過一絲寒意。

林小萱點點頭：“洗衣服，做飯，打掃院子……我干得不好，錢奶奶就打我……”錢婆子臉色大變，沖過來就要捂林小萱的嘴：“你個死丫頭，胡說什么！”

林易安一個轉身，避開她的手。

“再敢碰她一下，”他盯著錢婆子，一字一頓，“我讓你下半輩子躺著過?！?br>
錢婆子被他眼神震住，僵在原地不敢動。

林易安看向錢雪梅：“我最后問一遍，撫恤金在哪？”

錢雪梅咬牙：“我說了，花完了！”

“好?！?br>
林易安點點頭，“那咱們明天去居委會問問，看看王大爺當初收了多少錢，這些年給你們多少，賬能不能對得上?！?br>
錢雪梅臉刷一下白了。

“還有，”林易安繼續(xù)說，“我記得撫恤金有專門的管理規(guī)定，得定期上報使用情況。

你們報了嗎？”

錢婆子腿一軟，坐在地上。

屋外突然傳來腳步聲，王敬德推門進來，臉上掛著標準的笑：“易安回來了??？

這可真是大喜事！

我剛聽說，就趕緊過來看看?！?br>
他看到屋里的場面，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調(diào)整過來：“這是怎么了？

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嘛。”

“一家人？”

林易安冷笑，“王大爺，咱們正好算算賬。

我爹留下的撫恤金，您當初收了多少？”

王敬德表情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