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來的記者------------------------------------------，愣了三秒。救命！我在縣郊老紡織廠宿舍樓302，這里有東西！。，手機(jī)又響了——還是那個(gè)號(hào)碼。。，夾雜著“滋滋”的電流音，像有人在用指甲刮話筒?！拔?？”。。“咯吱——咯吱——”。很慢，一步，兩步，三步……“咯吱?！?。，不是打電話那個(gè)記者，是另一個(gè)——蒼老，干癟，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小姑娘……你踩著我裙子了……”
電話那頭爆發(fā)出一聲尖叫，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像門被撞開，然后通話斷了。
林辰再撥過去，關(guān)機(jī)。
他站在屋里，心跳得厲害。
“黃三太奶？”
沒人應(yīng)。
他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動(dòng)靜。
林辰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桌上那塊木牌。猶豫兩秒，他折回去，把木牌揣進(jìn)懷里。
外面天已經(jīng)黑透了。臘月的東北，晚上能凍死人。
林辰裹緊軍大衣，騎上他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杠，往縣城方向蹬。
從村里到縣城三十里地，全是土路，坑坑洼洼。騎到一半，天上下起雪粒子，砸在臉上生疼。
林辰顧不上這些，把軍大衣領(lǐng)子往上拽了拽，悶頭蹬車。
一個(gè)半小時(shí)后，他終于看見縣城邊緣那片破舊的職工宿舍樓。
老紡織廠早就倒閉了，宿舍樓也荒廢了好幾年。一共六棟，全是紅磚墻，窗戶玻璃碎了一大半，在黑夜里跟一個(gè)個(gè)窟窿眼似的。
3號(hào)樓在最后面，靠著一條臭水溝。
林辰把自行車扔在路邊，踩著雪往里走。
302。
門虛掩著，里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
林辰咽了口唾沫，伸手推門。
“吱呀——”
門開了。
一股霉味混著別的什么味沖出來，熏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掏出手**開手電筒，往里頭照。
是個(gè)兩室一廳的老式格局?？蛷d里堆著爛家具，墻皮****脫落，露出底下發(fā)黑的紅磚。地上全是灰，灰上頭有一串新鮮的腳印——運(yùn)動(dòng)鞋的紋路，一直通到里屋門口。
林辰順著腳印走進(jìn)去。
里屋的門也開著。
手機(jī)光照進(jìn)去，他看見地上躺著一個(gè)人。
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穿著羽絨服牛仔褲，臉朝下趴在地上。
林辰快步走過去，把人翻過來。
還有氣。
他松了口氣，正要喊人，突然愣住了。
女人的臉上蓋著一張紙。
黃紙。
上頭用紅筆畫著彎彎曲曲的符文——跟他今天用的那張驅(qū)邪符有點(diǎn)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林辰伸手去揭那張紙。
手剛碰到紙邊，背后傳來一個(gè)聲音：
“別動(dòng)?！?br>林辰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gè)老頭。
六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穿著灰撲撲的中山裝，手里拎著一盞馬燈。燈光照在他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是誰？”林辰問。
老頭沒回答，走進(jìn)來，蹲下看了看那個(gè)女人臉上的黃紙。
“你揭下來，她就沒命了?！崩项^說。
“這是什么？”
“鎮(zhèn)魂符?！崩项^抬眼看他，“你是出馬弟子？”
林辰?jīng)]說話。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一聲：“黃三太奶的人？怪不得。你仙家呢？”
林辰這才想起來，從剛才到現(xiàn)在，黃三太奶一直沒動(dòng)靜。
他摸了摸懷里的木牌，還是沒反應(yīng)。
“別摸了，”老頭站起身，“這地方邪，仙家進(jìn)不來?！?br>“什么意思？”
老頭拎著馬燈往客廳走：“你出來看?！?br>林辰跟著他出來。
老頭舉起馬燈，往天花板上一照。
林辰倒吸一口涼氣。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符。每一張都用紅筆畫著符文，跟剛才那女人臉上的一模一樣。有些符紙已經(jīng)發(fā)黑，有些還簇新，一層疊一層，把整個(gè)天花板糊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這是……”
“封門陣?！崩项^說，“有人想把什么東西封在這屋里。”
他走到墻邊，敲了敲墻面。
空心的。
“你聽。”
林辰湊過去。
墻里傳來聲音。
“咚?！?br>“咚?！?br>“咚。”
像心跳。
但不是一個(gè)人的心跳——是很多人的，亂七八糟，此起彼伏，擠在一起跳。
林辰往后退了一步。
“這樓底下埋過人?！崩项^說，“當(dāng)年紡織廠蓋宿舍樓，地基挖出過亂葬崗。上頭不讓聲張，直接把骨頭填回去，澆上水泥繼續(xù)蓋?！?br>他指了指腳下：“這間屋子，正壓在亂葬崗最中心的位置?！?br>話音剛落，里屋傳來一聲尖叫。
林辰?jīng)_進(jìn)去，看見那個(gè)女記者已經(jīng)醒了，正坐在地上，拼命撕臉上的黃紙。
“別撕！”
他撲過去按住她的手。
女人拼命掙扎，眼睛瞪得溜圓，嘴里嗚嗚地叫。
林辰這才看清，她嘴上也貼著一張黃紙，比臉上的小一點(diǎn)，正好把嘴封住。
“你冷靜點(diǎn)！”
女人根本不聽，指甲朝他臉上撓。林辰躲了一下，脖子上被撓出三道血印子。
就在這時(shí)，他懷里的木牌突然燙了一下。
黃三太奶的聲音響起來，很輕，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林辰……快走……這里的東西……我擋不住……”
林辰愣住了。
黃三太奶都擋不?。?br>老頭出現(xiàn)在門口，臉色也變了：“你仙家說話了？”
“她說擋不住，讓快走?！?br>老頭咬了咬牙：“晚了。”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
那些黃符開始自己動(dòng)。
不是飄，是像蟲子一樣蠕動(dòng)，一張一張，往中間擠。擠到最后，天花板正中央露出一塊臉盆大的空白。
空白處的水泥裂了。
“咔——咔咔——”
裂縫越變越大，從里頭滲出東西來。
黑的。
粘稠的。
一滴，兩滴，三滴……
滴在地上，冒出一股白煙，地磚被燒出一個(gè)個(gè)窟窿。
林辰抱起那個(gè)女記者，往門口沖。
沖到門口，他停住了。
門不見了。
原本是門的地方，現(xiàn)在是一堵墻。紅磚墻，水泥勾縫，嚴(yán)絲合縫。
老頭拎著馬燈站在他身后，臉色鐵青：
“它把路封了?！?br>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擴(kuò)大，黑色的液體越流越多。滴在地上的開始匯聚，像有生命一樣，慢慢往一起爬。
女記者在林辰懷里拼命掙扎，臉上的黃紙被她撕開一個(gè)角。
林辰低頭看了一眼。
就那一個(gè)角，他看見了黃紙底下的臉。
不是那個(gè)女人的臉。
是另一張臉。
慘白的，浮腫的，眼睛往上翻，只剩眼白。
那張嘴——被黃紙封住的那張嘴——在笑。
林辰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松開手，往后退。
女人落在地上，沒有摔，而是飄起來。
她——不對，是它——慢慢站起來，臉上的黃紙一張張自己脫落，露出底下那張爛透了的臉。
不是人臉。
是十幾張臉擠在一起，疊著，壓著，每一張都在笑。
老頭舉起馬燈，燈里的火苗“噗”地滅了。
黑暗里，傳來那個(gè)蒼老干癟的聲音：
“小姑娘……你踩著我裙子了……”
然后是無數(shù)個(gè)聲音一起重復(fù)：
“你踩著我裙子了……”
“你踩著我裙子了……”
“你踩著我裙子了……”
林辰背靠著墻，懷里那塊木牌燙得像烙鐵。
黃三太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清晰多了：
“林辰，用你的血，涂在我牌位上！”
林辰掏出木牌，咬破食指，就著血在那四個(gè)字上抹了一把。
木牌猛地爆出一團(tuán)黃光。
黃光里，一個(gè)老**的身影漸漸凝實(shí)——
花白的頭發(fā)，青布棉襖，圓臉盤，笑瞇瞇的。
黃三太奶。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嘖嘖兩聲：
“哎呦喂，這么多？老身多少年沒見過這陣仗了?！?br>那個(gè)十幾張臉擠在一起的東西朝她撲過來。
黃三太奶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東西被扇飛出去，撞在墻上，墻被撞出一個(gè)大坑。
“就這點(diǎn)本事也敢出來現(xiàn)眼？”黃三太奶拍拍手，“林辰，愣著干啥？跟我走！”
她一把抓住林辰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那個(gè)老頭，往墻上撞去。
“砰！”
墻碎了。
不是磚墻碎了，是像鏡子一樣碎了。
三個(gè)人跌出去，摔在雪地里。
林辰爬起來回頭一看——身后還是那棟樓，302的窗戶黑洞洞的，什么也沒有。
老頭也爬起來了，喘著粗氣，盯著黃三太奶。
黃三太奶的身形越來越淡，最后只剩一個(gè)虛影。
“林辰，”她說，“這老頭是自己人。讓他幫你。我得歇幾天，那東西咬了我一口……”
林辰這才注意到，黃三太奶的胳膊上有一道黑印子，像被火燒過。
“您沒事吧？”
“死不了?！秉S三太奶擺擺手，“你先把自己的事處理好。那女記者，是真的，還在里頭?！?br>“什么？”
“剛才那個(gè)是假的，真的還在那屋里，被壓在柜子里。你去救她，快?！?br>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形徹底散了。
林辰低頭看手里的木牌。
燙，但是沒剛才那么燙了。
他抬頭看向那棟樓，又看看旁邊那個(gè)老頭。
老頭拍拍身上的雪，朝他伸出手：
“我姓馬，馬萬春。走陰人?！?br>林辰握住他的手。
兩只手都冰涼，但握得很緊。
林辰和馬萬春重新走進(jìn)那棟樓。
這回門沒消失。
他們順利上了三樓，推開302的門。
客廳里空蕩蕩的，天花板上的黃符還在，但一動(dòng)不動(dòng)。
他們沖進(jìn)里屋。
里頭什么也沒有。
那個(gè)假女人不見了，只剩地上那堆脫落的黃紙。
“柜子?！瘪R萬春說。
林辰看向墻角那個(gè)老式**門衣柜。
柜門關(guān)著，但從門縫里，正往外滲東西——
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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