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書市的老板是個干瘦的老頭，戴著老花鏡，數(shù)錢時手指靈活得不像上了年紀。

林悅和沈辭一人遞了一半書款過去，老頭把兩本包著牛皮紙的書推給她們，嘴里嘟囔著：“現(xiàn)在年輕人還愛這些老古董，不容易喲?！?br>
沈辭把《草木圖譜》塞進帆布包，指尖觸到里面的**夾，想起城郊山坡上那片開得正好的二月蘭。

沈辭則將樂譜小心地收進相機包，拉鏈拉到一半，又忽然拉開，把相機掛回脖子上，動作干脆利落。

“你接下來去哪兒？”

沈辭沒話找話，目光落在林悅相機上的水珠，“剛下過雨？”

林悅抬眸看了她一眼，指腹擦過相機鏡頭：“去給樂隊取設備，路過這兒碰碰運氣。”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樂隊在江邊的livehouse有演出，周末?！?br>
沈辭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風格的？”

“后搖?！?br>
林悅言簡意賅，見沈辭露出些許疑惑，又解釋，“偏器樂，氛圍比較多?！?br>
“我可能……不太懂這些?！?br>
沈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平時就看看植物，畫畫**?！?br>
“植物？”

林悅的目光落在她褲腳殘留的草屑上，“哪種？”

“很多，常見的野草，也有園藝品種。”

沈辭來了興致，從包里掏出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你看，這是我上周采的紫花地丁，花很小，但花期很長……”她的聲音溫和，帶著對植物的癡迷，手指在紙上細細摩挲。

林悅站在一旁，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看著。

陽光穿過巷口的桂花樹，在沈辭微垂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的側臉在舊書市的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和剛才那個蹲在書堆前、指尖沾著草屑的姑娘判若兩人。

林悅忽然開口：“你畫得很細致?！?br>
沈辭猛地抬頭，對上她的目光，臉頰微微泛紅：“謝謝?！?br>
“對了，”沈辭像是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周末的演出地址在上面，有空可以來?！?br>
名片是黑色的，只印著樂隊名字“灰調”和演出場地，設計得極簡沈辭指尖捏著那張黑色名片，紙質粗糙帶著磨砂質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灰調”兩個棱角分明的宋體字。

她抬頭時，正好看見林悅將相機舉到胸前，鏡頭對準巷口斜斜墜下的桂花瓣，快門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后搖的話，現(xiàn)場會不會很吵？”

沈辭小聲問，語氣里帶著點好奇，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很少去livehouse，印象里總關聯(lián)著震耳的鼓點和擁擠的人群，和她習慣的安靜截然相反。

林悅放下相機，屏幕還亮著，定格著漫天飛落的金黃花瓣，**里的青石板路泛著雨后的**光澤。

“不會，我們的曲子偏緩，更多是氛圍鋪墊?！?br>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悅筆記本上紫花地丁的線條，“有點像……你觀察植物時的感覺，安靜，但有力量?！?br>
沈辭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低頭看著名片上的地址，江邊的“浪潮livehouse”幾個字，仿佛己經(jīng)帶著江水的潮濕氣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翻出一支銀色鋼筆，在筆記本空白頁寫下自己的手機號，撕下那一角遞過去：“如果……如果演出需要幫忙，或者你想了解什么植物，都可以找我?！?br>
紙片邊緣被她撕得有些毛糙，字跡卻工整清秀，和林悅那張極簡的名片形成奇妙的呼應。

林悅接過紙片，指尖觸到她帶著涼意的指腹，下意識攥緊了些，紙片的紋路硌著掌心，像某種隱秘的印記。

“好。”

她應了一聲，將紙片仔細夾進樂譜里，那一頁正好印著半朵未完成的蒲公英，和沈辭的字跡挨在一起，像是天然的契合。

老頭收拾著攤位，舊書被重新摞起，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巷子里的桂花香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的腥氣，混著遠處飄來的烤紅薯甜香。

林悅背上帆布包，沈辭也拉緊了相機包的拉鏈，兩人并肩走出巷弄，沒有刻意約定下次見面，卻在路口分岔時，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

林悅的黑色皮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沈辭的帆布包上掛著的植物掛墜輕輕晃動。

一張**圖譜，一本未完成的樂譜，一張極簡的名片，一角潦草的紙片，成了這場初遇的余韻，在深冬的風里，悄悄醞釀著下一次相逢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