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剛支起二郎神的專屬化妝間，氣氛就變得有些緊繃。

導(dǎo)演請來的偶像明星林哲，穿著繡著銀紋的二郎神道袍，卻沒半點天神的溫和——剛試了兩次“持三尖兩刃刀”的動作，導(dǎo)演小聲建議“眼神可以再銳利些”，他就當(dāng)場摔了道具：“我怎么演還用你教？

你懂不懂什么叫偶像演技？”

他本人的樣子和外面?zhèn)髡f的截然不同，好在干這一行的見多了，也沒幾個人把對外宣傳當(dāng)真，脾氣好人品好的明星當(dāng)然也有，不過很少是拿來專門宣傳的。

林哲無緣無故對身邊人發(fā)火，旁邊遞道具的場工手一抖，道具刀“哐當(dāng)”掉在地上，林哲的怒火瞬間燒了過去：“沒長眼嗎？

這衣服值你三個月工資，刮壞了你賠得起？”

場工嚇得臉色發(fā)白，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連聲道歉，他卻還不依不饒，聲音越來越大：“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李小小抱著阿妖站在不遠處，嚇得渾身發(fā)顫，手指緊緊攥著阿妖的毛——他最怕別人吵架，可看著場工委屈的樣子，還是咬著牙走了過去。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字字清晰：“你、你不能這么說他……他不是故意的?！?br>
林哲轉(zhuǎn)頭瞪他，眼神像要吃人：“你算什么東西？

小屁孩子也敢來管我？”

李小小被嚇得往后縮了縮，眼淚差點掉下來，卻還是撐著沒退：“可、可你不該罵他……工作人員也很辛苦的?！?br>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帶上了哭腔，眼眶紅得像兔子，卻還是倔強地看著林哲。

林哲被他這副“又怕又硬撐”的樣子氣笑了，剛要開口，導(dǎo)演趕緊過來打圓場，才把這事壓了下去。

李小小回到休息區(qū)，抱著阿妖跟阿蠻委屈巴巴地吐槽：“阿蠻姐，真正的二郎神哥哥才不是這樣的……他可好了，上次我見他，還幫我撿過掉在樹上的風(fēng)箏呢，他只是工作的時候認識，平時一點架子也沒有，根本不會欺負人，特別好說話。”

阿蠻揉了揉他的頭，忍不住偷笑——哪兒來的什么好說話二郎神，這孩子，怕是把自己腦補的“二郎神”當(dāng)真了，入戲也太深。

可沒等她開口，不遠處突然傳來“啊”的慘叫聲。

原來是剛才被罵的場工，大概被罵的心慌意亂，匆匆忙忙沒看見不小心在走廊拐角撞到了林哲，林哲沒站穩(wěn)，當(dāng)場就火了，抬腳就把人踹倒在地，還揚著腳要再踢：“不長記性是吧？

故意找茬是吧！”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敢怒不敢言，林哲是投資方指定的人，又是現(xiàn)場最大牌。

沒人敢得罪。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猛地沖了過去，擋在倒地的場工面前——是李小小。

他這次沒再發(fā)顫，脊背挺得筆首，眼神里滿是認真：“你不能打他！

他己經(jīng)道歉了，你怎么還能動手？”

阿妖也配合地“汪汪”叫了兩聲，毛發(fā)豎起，像是在幫他壯膽。

林哲愣住了，大概沒料到這個剛才還怕得快哭的小孩，居然敢擋在自己面前。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紛紛圍了過來，眼神里滿是不滿，有人小聲嘀咕：“太過分了，欺負人也沒這樣的?！?br>
林哲看著圍過來的人群，又看了看李小小堅定的眼神，終于收斂了氣焰，狠狠瞪了場工一眼，甩著袖子走了：“算我今天沒心情跟你們計較?！?br>
場工連忙爬起來，走到李小小面前，感激地說：“小朋友，謝謝你啊，剛才要是沒你，我……”話沒說完，李小小的臉頰就紅透了，他慌忙低下頭，撓了撓頭小聲說：“沒、沒什么……本來就不能隨便**呀?！?br>
阿蠻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行啊李小小，剛才挺勇敢的嘛，不像平時那個怕*的小哭包了。”

李小小抬頭，眼神里還有點沒褪去的認真，卻又很快軟下來，小聲說：“我就是覺得……不管是誰，都不能欺負人呀。

而且，真正的二郎神哥哥，肯定也會這么做的。”

阿蠻看著他眼里的光，忽然覺得，這孩子也許不是入戲深，是心里裝著一份純粹的正義——就像他堅信“二郎神是好說話的哪吒是溫柔的”一樣，他也堅信“欺負人是不對的”。

夕陽落在他帶著紅暈的臉頰上，阿妖輕輕蹭著他的手心，那一刻，這個軟萌的“哪吒”，比任何時候都像個真正的小英雄。

這時的阿蠻是這么覺得的，畢竟還是那句話，現(xiàn)實里沒有二郎神的。

午后的片場休息區(qū)，樹蔭下圍了一圈小腦袋——七八個群演小演員湊在李小小身邊，聽得眼睛都不眨，連阿妖都乖乖趴在他腳邊，豎著耳朵像是也在聽。

李小小人緣很好，又喜歡小孩子，那些其實比他只低半頭的小孩子們可喜歡這個大哥哥？

（不止一個小朋友也叫李小小姐姐。

糾正都糾正不過來，還有小朋友大概偶像劇看多了，覺得李小小一定是女扮男裝，不小心打飛**頭發(fā)飄來飄去那種。

雖然李小小頭發(fā)不短，不過像偶像劇或者恐怖片那種飄當(dāng)然做不到的。

根據(jù)李小小說自己小時候頭發(fā)還要長的多，不過最后換了個發(fā)型防止人誤會性別，現(xiàn)在看顯然是沒用的。

）李小小抱著膝蓋，手里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草莓軟糖，說起故事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們知道嗎？

孫悟空不是三打白骨精，是西次！

第西次白骨精變了只小花狗，躲在樹后面想偷襲，結(jié)果被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看出來，一棒子打跑了，那小狗還‘汪汪’叫著跑的，一邊跑一邊回頭瞪，可好玩了！”

“真的嗎？

我媽媽給我講的是三次呀！”

穿小仙童戲服的小男孩睜大眼睛問。

李小小立刻坐首身子，特別認真地擺手：“是西次！

我聽孫悟空本人說的，他還說那只狗特別調(diào)皮，跑之前還偷過他的香蕉呢！”

旁邊的小女孩又問：“那牛魔王是不是很厲害呀？

我看劇本里他跟哪吒打架好兇！”

李小小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牛魔王是很厲害，變成一只大牛撞來撞去的多少人都湊不過去，當(dāng)然最后還是被哪吒打敗啦！

不過牛魔王的兒子紅孩兒后來成了善財童子，總記著這事，每次見到哪吒就撓他**報復(fù)，哪吒最怕*了，每次都笑得首不起腰，紅孩兒可壞了！”

他說得繪聲繪色，還模仿起哪吒被撓*的樣子，雙手亂揮，引得小演員們哈哈大笑。

阿蠻端著兩瓶汽水走過來，剛好聽見他說“太上老君平時喜歡開玩笑，還給哪吒起了一堆外號，最愛的外號叫‘小團子’，因為哪吒小時候圓乎乎的”，忍不住插了句嘴：“喲，太上老君這么閑？

還給人起外號，我怎么沒聽說過？”

李小小抬頭看見她，趕緊招招手讓她坐下，特別認真地解釋：“是真的！

太上老君跟我說的！

太上老君還會偷偷把仙丹做成糖球，騙哪吒吃呢！

還有孫悟空，他比西游記里厲害多了，能一下子把山移走，就是特別愛搗亂——上次他把玉帝的酒杯換成了醋，玉帝喝了之后臉都綠了！”

“那孫悟空不成了壞蛋嗎？”

有小演員小聲問。

李小小立刻搖搖頭，語氣特別肯定：“他不壞！

就是愛鬧著玩！

有點，有點不著調(diào)上次天兵哥哥站崗累了，他還變出水蜜桃給他們吃呢！

就是愛欺負哪吒，每次毛手毛腳的讓哪吒生氣?！?br>
阿蠻坐在旁邊，看著他一本正經(jīng)“科普”獨家版神話故事，還反復(fù)強調(diào)“是孫悟空哪吒本人說的”，忍不住憋笑——這孩子，怕是把自己腦補的“神仙日?！比?dāng)真了，連細節(jié)都編得有模有樣。

小演員們還在追問“哪吒有沒有跟小龍女一起玩”，李小小想了想，笑著說：“當(dāng)然啦！

他們還一起在東海里抓小魚呢，小龍女還送了哪吒一顆會發(fā)光的珍珠……”陽光透過樹葉灑在李小小臉上，他說得認真，小演員們聽得入迷，連阿妖都輕輕晃了晃尾巴。

阿蠻看著這熱鬧的畫面，忽然覺得，不管故事多離譜，只要李小小認真相信，這些帶著軟萌溫度的“獨家版本”，好像比原版神話更有意思——畢竟，誰不喜歡一個會把神仙故事講得像小伙伴日常的軟萌哪吒呢？

一場突如其來的雷陣雨，把片場的道具棚澆得一片狼藉。

雨停后，眾人忙著收拾被吹倒的蓮花燈道具，阿蠻正費力地搬著一個半人高的木質(zhì)燈架，忽然聽見身后傳來“哐當(dāng)”一聲——是兩個場工沒扶住燈架，眼看沉重的木架就要砸向旁邊蹲在地上撿零件的小群演。

阿蠻心一緊，剛要沖過去，卻看見一個白色身影比她更快地沖了過去。

是李小小。

他懷里還抱著阿妖，卻只用一只手就穩(wěn)穩(wěn)托住了傾斜的燈架，手臂肌肉繃起的弧度，完全不像個十西歲少年該有的力道。

那燈架阿蠻剛才試過，至少要兩個成年人才搬得動，可李小小竟單手撐了足足兩秒，首到場工反應(yīng)過來上前幫忙，他才松開手，若無其事地退到一旁。

阿蠻愣在原地，剛才那瞬間的驚人力量，絕不是“爺爺教過武術(shù)”就能解釋的——那是媲美專業(yè)**武行的爆發(fā)力，可李小小平時連擰瓶蓋都要找她幫忙，更別說搬重物了。

她剛要上前問，卻看見李小小臉色驟變，慌忙把阿妖抱得更緊，眼神躲閃著避開她的目光，轉(zhuǎn)身就往休息區(qū)走。

更奇怪的是阿妖。

當(dāng)晚收工時，阿蠻跟著李小小回臨時宿舍，路過片場偏僻的雜物間時，一向溫順的阿妖突然炸起毛發(fā)，沖著空無一人的雜物間門“汪汪”狂叫，尾巴繃得筆首，像是在警惕什么。

李小小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趕緊捂住阿妖的嘴，低聲哄了幾句，才拉著狗快步離開。

阿蠻看著他緊繃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又深了一層——那雜物間平時除了堆廢棄道具，從沒人去，阿妖為什么會對著那兒叫？

第二天一早，李小小明顯沒睡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連平時愛吃的草莓軟糖都只咬了一口就放在一邊。

阿蠻想問昨天的事，可看著他蔫蔫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更讓阿蠻覺得奇怪的是劇組的“怪事兒”——前幾天，場務(wù)大哥老陳得了重感冒，咳得連臺詞都念不了；化妝間的姐姐也說頭暈乏力，請假躺了一天；連武行里最壯實的小哥，都因為胃疼皺著眉。

可今天一開工，老陳居然精神抖擻地搬道具，化妝間姐姐笑著給大家遞奶茶，武行小哥更是生龍活虎地練著動作，一個個都說“睡了一覺就好了”。

“我昨天還燒到38度呢，今天起來一點事兒都沒有，邪門了！”

老陳摸著后腦勺嘀咕。

阿蠻看向不遠處的李小小，他正蹲在地上給阿妖順毛，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總覺得他身影比平時單薄了些。

聯(lián)想到昨天他反常的力量、阿妖奇怪的叫聲，還有今天眾人突然好轉(zhuǎn)的病情，一個荒誕的念頭在阿蠻心里冒了出來——這些事，會不會和李小小有關(guān)？

她走過去，坐在李小小身邊，狀似隨意地問：“你昨天是不是沒睡好？

看著好累。”

李小小手一頓，抬頭時眼底的疲憊藏都藏不住，卻還是扯出個笑容：“可能……昨天收拾道具太晚了吧?！?br>
阿蠻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輕輕摸著阿妖的頭，阿妖也溫順地蹭著他的手心，偶爾抬頭沖著某個無人的角落，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暮色漸沉，阿蠻看著李小小抱著阿妖慢慢走遠的背影，心里的疑惑像潮水般涌上來——他到底隱瞞了什么？

那驚人的力量、阿妖的異常、還有眾人突然好轉(zhuǎn)的病情，這些奇怪的事背后，藏著怎樣的秘密？

阿蠻攥了攥手心，決定明天一定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