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鈴聲在此時適時地般響起。

數(shù)學老師老張前腳剛踏出教室，后腳整個高三（7）班就像被捅了的馬蜂窩——“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聊天、打鬧、上廁所、接開水，標準的課間十分鐘求生流程。

但今天，有相當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飄向了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許燃正低著頭，在一本全新的筆記本上寫著什么。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側(cè)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握筆的姿勢很穩(wěn)，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又快又輕，卻帶著幾分專注。

“燃哥今天不對勁啊。”

前排的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架，小聲對同桌說。

“平時這會兒他要么在刷題，要么……”話沒說完，他瞥了眼教室另一側(cè)。

林雪兒正從座位上站起來。

今天她穿了條淺粉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三公分——剛好是校規(guī)允許的最短限度。

頭發(fā)精心編成魚骨辮，發(fā)尾系著同色系的絲帶。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鏡子，看似在整理劉海，實則鏡面角度微妙地調(diào)整著。

正好能反射到許燃的方向。

“來了來了。”

眼鏡男的同桌，一個熱衷于校園八卦的短發(fā)女生——二人立刻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眼睛發(fā)亮。

“賭五毛，又是奶茶局。”

“十塊錢，賭許燃堅持不過今天放學?！?br>
后桌男生湊過來。

“他那波撕紙操作太假了，但那可是林雪兒啊，許燃舔了三年，能說斷就斷？”

“我賭一頓麻辣燙，能?！?br>
短發(fā)女生壓低聲音。

“你們沒看見許燃之前看林雪兒那眼神，就和看陌生人一樣，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了。”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放輕了動作，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首。

不止他們。

事實上，半個教室都在用余光關(guān)注著接下來的發(fā)展。

畢竟，許燃之前撕掉情書那幕太過震撼，而林雪兒這三年被慣出來的脾氣大家也都清楚——這事兒，恐怕沒完。

果然。

林雪兒收起鏡子，臉上掛起一個練習過無數(shù)次、角度甜度都剛剛好的微笑。

隨后邁著輕快的步子朝許燃走去。

她走路時背挺得很首，下巴微微抬起，像只驕傲的白天鵝——這是她初中時從偶像劇里學來的，據(jù)說是“氣質(zhì)女生”的標配。

不得不說，這招對當初少年時的許燃，真的很管用。

可惜……“許燃~”聲音甜膩，帶著某種被偏愛者有恃無恐的嬌氣。

許燃筆尖一頓，沒抬頭。

林雪兒己經(jīng)走到了他桌邊，很自然地用手撐住桌角，身體微微前傾——這個角度，從側(cè)面看，她的長發(fā)會溫柔地垂落，裙擺會勾勒出恰到好處的曲線。

“我好渴哦?！?br>
她撅了撅嘴，語氣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下達一個理所當然的指令。

“幫我買杯奶茶嘛，還是老規(guī)矩，芝士葡萄去冰半糖。”

說完，她等著。

按照過去三年的劇本，接下來應(yīng)該是：許燃立刻放下筆，抬起頭，眼睛亮亮地問：“還要不要加別的？

布??？

珍珠？

““啊對了，你上次說那家新出的蛋糕盒子也不錯，要不要順便帶一個？”

然后他會從座位上彈起來，像接到圣旨的騎士一樣沖出教室。

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校門口那家奶茶店，再氣喘吁吁地趕在上課前把奶茶送到她手里。

有時候奶茶的杯壁上還會細心地裹著一層紙巾，怕冰到她手。

有時候還會附贈一小包她愛吃的糖果。

有時候如果她隨口說一句“今天好熱”，他甚至會多帶一杯冰檸檬水。

三年，一千多天，這個劇本上演了無數(shù)次，從未有過意外。

所以林雪兒等得很從容。

甚至己經(jīng)開始思考等會兒奶茶來了，是先拍照發(fā)朋友圈，還是先喝一口。

然而——三秒過去了。

五秒過去了。

許燃沒抬頭，沒說話，筆尖甚至重新開始移動，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字。

林雪兒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在干嘛？

是沒聽見嗎？

她清了清嗓子，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許燃？

奶茶~”這次，許燃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筆沒停，頭沒抬，只是用平淡得像在念課文一樣的語調(diào)，吐出三個字：“自己買?！?br>
停頓半秒，還補充道：“我沒錢?！?br>
“……”整個教室，以許燃的座位為圓心，半徑五米內(nèi)的區(qū)域，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幾個偷偷吃零食的同學，咀嚼的動作停了。

那個正在講笑話的男生，嘴張到一半，卡住了。

那個在偷偷補妝的女生，粉餅“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所有人，無論原本在做什么——此刻都像被按了暫停鍵，只有眼珠子還在艱難地轉(zhuǎn)動。

看看許燃，又看看林雪兒，然后再看回許燃。

剛才……他們聽見了什么？

林雪兒顯然也懵了。

她撐在桌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但眼睛里己經(jīng)寫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他沒錢？

許燃跟她說沒錢？

開什么玩笑！

過去三年，他就算啃饅頭吃咸菜，也從來沒在她面前說過一個“窮”字！

每次她想要什么，他都會說“好我買等我”。

現(xiàn)在，因為一杯十幾塊的奶茶，他跟她說沒錢？

短暫的震驚過后，一股混合著惱怒和被冒犯的情緒涌了上來。

林雪兒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這次的笑容淡了些，多了點無奈和包容，像是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她壓低聲音，用那種“我懂你”的語氣說：“許燃，你別這樣……”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教室里，清晰得能傳到每個角落。

“欲擒故縱對我沒用的。”

最后那西個字，她咬得有點重，帶著一絲嗔怪，和一種微妙的優(yōu)越感——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所有豎著耳朵聽的人:我林雪兒，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你這些小花招，我見多了。

說完，她微微歪頭，眨了眨眼，等著許燃“被戳穿”后慌亂解釋，或者趕緊找補。

然而。

許燃終于抬起了頭。

不是她想象中的慌亂、窘迫、急著解釋。

而是一種……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看教室里的一把椅子、一塊黑板、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