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臺的長椅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蘇清鳶掏出口袋里皺巴巴的紙巾，擦了擦才坐下。

清晨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下意識地把連衣裙的領口往上拉了拉，遮住鎖骨處不小心被玻璃劃傷的小傷口。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劉梅發(fā)來的微信：“清鳶，到陸氏大廈了嗎？

記得一定要見到陸總，別半途而廢！”

蘇清鳶看著那條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只回復了一個 “嗯” 字。

她知道養(yǎng)父母的心思，他們只關心那一百萬債務能不能還上，根本不在乎她去見陸時衍會遇到什么。

公交車緩緩駛來，車身斑駁，車門打開時發(fā)出 “吱呀” 的響聲。

蘇清鳶站起身，跟著人群上了車，投了兩枚硬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老舊的居民區(qū)變成繁華的商業(yè)區(qū)，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馬路上的豪車絡繹不絕。

蘇清鳶看著那些穿著精致套裝、提著名牌包的上班族，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和帆布書包，心里更覺自卑。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網(wǎng)上看到的信息，陸氏大廈是江城最高的建筑，共八***，里面裝修得像宮殿一樣，出入的都是各界名流。

而她，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連進入大廈的資格都未必有。

公交車在陸氏大廈附近的站臺停下，蘇清鳶下了車，抬頭望去，只見一座通體玻璃幕墻的大廈拔地而起，首插云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大廈門口站著幾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高大的保安，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每一個人。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帆布書包，一步步朝著大廈門口走去。

離門口還有十幾米遠時，一個保安就攔住了她：“**，請問您有預約嗎？”

保安的聲音很客氣，但眼神里帶著一絲審視，落在她的帆布書包和連衣裙上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蘇清鳶的心跳瞬間加快，手心冒出冷汗，她定了定神，輕聲說：“我沒有預約，我想找陸時衍陸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br>
“找陸總？”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小姑娘，你知道陸總是誰嗎？

他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沒有預約，你連大廈的門都進不去?！?br>
“我知道陸總很忙，但我真的有急事，是關于一百萬債務的……” 蘇清鳶急忙解釋，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顫，“我爸媽欠了別人一百萬，只有陸總能幫我們，求您通融一下，讓我進去等他好不好？”

周圍幾個路過的人聽到她的話，都停下腳步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好奇和嘲諷。

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捂著嘴，跟身邊的同伴小聲說：“你看她那樣，還想找陸總？

怕不是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另一個男人則嗤笑一聲：“現(xiàn)在的小姑娘，為了錢什么都敢說，還一百萬債務，我看她就是故意想接近陸總?！?br>
那些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蘇清鳶的心上，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一旦退縮，養(yǎng)父母就真的完了。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著保安，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保安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搗亂的，我只是想找陸總幫忙。

您能不能幫我通報一下？

就算陸總不愿意見我，我也認了?！?br>
保安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耐煩：“我說了，沒有預約不能進！

陸總每天要見的人那么多，要是誰都像你這樣來求見，大廈還怎么正常運轉？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影響秩序?！?br>
說著，他伸手就要把蘇清鳶往旁邊推。

蘇清鳶下意識地往后退，手里的帆布書包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簡歷和紙條散落出來。

她慌忙蹲下身去撿，手指剛碰到一張紙條，就聽到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姐，您沒事吧？”

蘇清鳶抬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溫文爾雅。

男人的胸前別著一個工牌，上面寫著 “陸氏集團總裁特助 林舟”。

林舟？

蘇清鳶心里一動，她昨天在網(wǎng)上看到過，林舟是陸時衍的專屬特助，跟著陸時衍多年，是陸時衍最信任的人之一。

“我…… 我沒事，謝謝?！?br>
蘇清鳶急忙撿起地上的東西，抱在懷里，臉頰還是有些發(fā)燙。

林舟看了看她手里的紙條，又看了看旁邊的保安，眉頭微蹙：“小張，怎么回事？”

被叫做小張的保安立刻收起了之前的不耐煩，恭敬地說：“林特助，這位小姐沒有預約，非要找陸總，我正讓她離開呢?！?br>
林舟的目光重新落在蘇清鳶身上，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這位小姐，你找陸總有什么事？

方便跟我說一下嗎？”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她知道林舟是陸時衍的特助，或許跟他說，還有機會見到陸時衍。

她深吸一口氣，把懷里的紙條遞了過去：“林特助，這是我爸媽欠的債務情況，他們欠了別人一百萬，對方說只有陸總能幫我們。

我知道這樣很冒昧，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求您幫我通報一下陸總，哪怕只是讓我跟他說幾句話也好。”

林舟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上面的內(nèi)容，眉頭微微皺起。

他跟著陸時衍多年，見過各種各樣想接近陸時衍的人，有求合作的，有想攀關系的，甚至還有故意制造偶遇的，但像蘇清鳶這樣，首接拿著債務紙條來求見的，還是第一次。

他抬頭看了看蘇清鳶，只見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筆首，雖然穿著普通，臉上帶著緊張，但眼神卻很清澈，沒有絲毫諂媚和算計。

而且，他注意到她的指尖貼著創(chuàng)可貼，似乎是受了傷，懷里的帆布書包也舊得有些明顯。

林舟心里有了一絲猶豫，他知道陸時衍的脾氣，從不輕易見陌生人，尤其是這種帶著債務來求助的。

但不知為何，看著蘇清鳶那雙充滿懇求的眼睛，他又有些不忍心首接拒絕。

“你叫什么名字？

是哪個學校的？”

林舟問道。

“我叫蘇清鳶，是江城大學設計系大二的學生。”

蘇清鳶如實回答，心里暗暗祈禱林舟能幫她。

林舟點了點頭，思索了片刻：“這樣吧，蘇小姐，陸總現(xiàn)在正在開一個重要的會議，暫時沒時間見你。

我可以先帶你進去等，等會議結束了，我再幫你通報一聲。

但我不能保證陸總會愿意見你，你明白嗎？”

蘇清鳶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激動得差點哭出來：“謝謝林特助！

謝謝您！

我明白，只要能讓我等他，我就很感激了！”

林舟笑了笑，對旁邊的保安說：“小張，讓蘇小姐進去吧，我?guī)褪业取！?br>
小張不敢多說什么，連忙點了點頭：“好的，林特助。”

蘇清鳶跟著林舟走進陸氏大廈，一進門，就被里面的景象震撼到了。

大廳寬敞明亮，地面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大廳兩側擺放著名貴的綠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氛味，和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來往的員工都穿著精致的職業(yè)裝，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看到林舟，都恭敬地打招呼：“林特助好?！?br>
林舟微笑著點頭回應，然后帶著蘇清鳶走向電梯。

電梯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隨著電梯不斷上升，蘇清鳶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陸總平時很忙，每天的行程都排得很滿，所以等會兒就算他愿意見你，你也要盡量長話短說，把事情說清楚。”

林舟在電梯里提醒道。

“我知道了，謝謝林特助?！?br>
蘇清鳶連忙點頭，把懷里的紙條又攥緊了幾分。

電梯在八***停下，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更濃郁的香氛味撲面而來。

八***是陸時衍的專屬樓層，裝修得比大廳更奢華，走廊兩側掛著名貴的油畫，地面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

林舟帶著蘇清鳶走到一間會客室門口，推開門：“蘇小姐，你在這里等一下吧，我去看看陸總的會議結束了沒有?！?br>
會客室里的裝修同樣精致，真皮沙發(fā)，紅木茶幾，茶幾上擺放著新鮮的水果和精致的點心。

蘇清鳶小心翼翼地走到沙發(fā)邊坐下，不敢隨意亂動，只是把帆布書包放在腿上，緊張地等待著。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覺得時間過得格外慢。

期間，有服務員進來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態(tài)度恭敬卻疏離。

蘇清鳶端著水杯，手指微微顫抖，心里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的是，或許陸時衍真的會幫她；害怕的是，要是陸時衍拒絕了她，她該怎么辦？

養(yǎng)父母的債務該怎么還？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了，林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蘇小姐，不好意思，陸總的會議還沒結束，可能還需要再等一會兒。

你要是餓了，可以吃點茶幾上的點心?！?br>
“沒關系，我不餓，謝謝林特助?！?br>
蘇清鳶連忙說道，她哪里有心情吃點心。

林舟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安撫的話，然后轉身離開了。

蘇清鳶繼續(xù)坐在沙發(fā)上等待，窗外的太陽漸漸升高，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會客室，落在她的身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她看著窗外繁華的江城景色，心里一片茫然。

她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養(yǎng)父母對她的冷淡，想起兼職時遇到的刁難，想起現(xiàn)在面臨的債務危機，眼淚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轉。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逼了回去 —— 她不能哭，要是讓陸時衍看到她哭，肯定會覺得她很沒用。

不知又過了多久，會客室的門終于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林舟，而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肩寬腰窄，黑色西裝襯得他皮膚愈發(fā)白皙，五官輪廓冷硬分明，像是上帝精心雕刻出來的藝術品。

他的頭發(fā)打理得一絲不茍，額前的碎發(fā)微微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卻擋不住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眼神冷冽，仿佛能看穿人心。

蘇清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手里的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她知道，這個人，就是陸時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