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公交車廂里，幽幽地亮著。

時間是下午五點零三分。

林木不用抬頭，身體早己習慣了這班通勤公交的每一個晃動、每一次停靠。

他把手機解鎖，屏幕上是剛收到的銀行短信：“您賬戶7196于09月15日實發(fā)工資***4500.00元，余額6782.12元”一串數字，像冰冷的刻度，精準地丈量著他這一個月，以及過去無數個月的價值。

林木木然的給父母轉了2000元，隨后熄了屏，把手機塞回褲兜，動作有些滯澀。

窗外是流動的城市霓虹，那些光鮮的寫字樓、昂貴的櫥窗與他無關，它們只是他下班路上飛速掠過的**板。

“三十五歲，中專學歷，央企勞務派遣工”這三個標簽像三座大山，把他牢牢釘在社會金字塔靠近底部的某個位置上，動彈不得。

在單位，他是“小林”——雖然己經不怎么“小”了，但那些正式工，哪怕比他年輕十歲，也這么叫他。

他的工作內容瑣碎、重復，誰都能支使他兩句，功勞是別人的，雜活是他的。

可能唯一的好處就是有五險一金，說出去也好聽一點，畢竟是在央企工作，在老家可是很多人知道，爸媽臉上也有光。

公交車到站，他隨著人流擠下車，像一滴水匯入渾濁的河流，走向那片建于上世紀九十年代的老舊小區(qū)。

樓道里彌漫著潮濕和飯菜混合的氣味，他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防盜門。

這是他合租的房子，房租每月1800塊，畢竟在京城他一個人租不起房子。

“回來了？”

合租的室友在廚房里忙活，頭也沒抬地招呼了一聲。

“嗯?！?br>
林木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幾乎被炒菜的聲音蓋過。

他換上拖鞋，走進自己那間不足十平米、朝北的臥室。

房間里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桌上那臺筆記本電腦是他最值錢的財產。

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蒙塵的吸頂燈。

寂靜。

令人窒息的寂靜。

除了隔壁廚房傳來的炒菜聲和室友偶爾哼唱的跑調的歌，他的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微信朋友圈里，偶爾會有以前同學的動態(tài)，有人曬娃，有人曬旅游，有人曬升職。

他通常只是飛快地劃過去，像避開什么刺眼的東西。

今天有些不同。

部門里那個叫王胖子的老油條，下午湊過來，擠眉弄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木頭，晚上沒啥事吧？

哥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開開眼?！?br>
林木本能地想拒絕，他習慣了退縮。

“不了，王哥，我……嘖，瞧你這點出息！”

王胖子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不屑和**，“天天窩著有啥勁？

男人嘛，就得懂得放松！

放心，就喝喝酒，唱唱歌，沒別的。”

王胖子嘴里那股混合著煙味的口臭噴在他臉上，他卻莫名地沒有感到厭惡，反而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商K。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他聽過一些傳聞，一些模糊的、帶著香艷色彩和金錢味道的想象。

那是一個與他絕緣的、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屏幕再次亮起，那條工資短信的預覽還停留在通知欄。

“4500”這個數字，可能還不夠王胖子他們一晚的酒水錢。

一種混合著自卑、好奇、以及長期壓抑后滋生出的一絲微弱叛逆的情緒，在他胸腔里緩慢地發(fā)酵。

去，還是不去？

這個看似簡單的選擇，此刻卻像一道裂痕，突然出現在他灰暗如一潭死水的生活里。

他望著那裂痕，仿佛能聽到對面?zhèn)鱽硇鷩痰囊魳?，看到迷離的燈光，以及……一種能暫時讓他忘記自己是誰的，虛幻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