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茶煙起》第二章 玉碎接下來的兩日,陳府被一種死寂籠罩。
往日里穿梭的仆役變得行色匆匆,低頭不語。
前來催債的、打探消息的、乃至落井下石的各色人等,幾乎踏破了門檻。
福伯疲于應付,額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
陳明遠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時而昏睡,時而盯著帳頂喃喃自語,反復念叨著“清泉”、“祖業(yè)”、“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陳嗣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翻遍了家中所有賬冊、庫房清單,試圖尋找一線生機。
然而,數(shù)字是冰冷的,現(xiàn)實的窟窿大得令人絕望。
除了這棟祖宅和那片此刻看來如同累贅的茶山,陳家己無任何可以迅速變現(xiàn)的資產。
期限之日,終究還是到了。
通海銀號的東家親自帶著伙計和官府的差人上門,冷漠地宣讀了催繳文書。
沒有半點轉圜的余地。
陳嗣源站在父親***,看著差人將封條一道道貼在門窗、庫房上。
那刺目的白色紙條,像一道道喪符,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等等。”
陳嗣源嘶啞著開口。
他走到父親床頭的樟木箱子前,取出了一個紫檀木匣。
這是母親留下的遺物,里面是一些首飾和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上刻著“平安”二字,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系在他腰間的。
他摩挲著玉佩,溫潤的觸感猶在,卻暖不了冰涼的心。
他深吸一口氣,將木匣整個遞給了銀號的東家。
“這些,或許能抵些利息。
寬限幾日,容我們變賣茶山,定將本金奉還?!?br>
那東家瞥了眼匣中之物,神色稍霽,揮揮手,帶著人暫時退去了,只留下滿目瘡痍和一片死寂。
當夜,雨停了,月光凄清地照進凌亂的庭院。
陳明遠不知何時掙扎著下了床,換上了一身整潔的青衫。
他將陳嗣源叫到祠堂。
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燭光下沉默地肅立著。
陳明遠點燃三炷香,**香爐,卻沒有跪拜,只是靜靜地站著。
“嗣源,”他的聲音異常平靜,“為父無能,守不住祖業(yè),愧對先人。”
“父親,您別這么說,世事無?!?a href="/tag/chenmingyua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明遠抬手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份顏色泛黃、以油布精心包裹的紙質文書,邊緣己有磨損,顯然年代久遠。
“拿著。”
陳嗣源接過,入手沉重。
就著燭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跡——是一份契約,一份關于滇藏交界處,一個名為“霧鎖雪山”之地所產、名為“雪頂紅”的極品茶葉的采辦權契約。
落款的時間,是八十年前,用印的是他曾祖父和一位藏族土司。
“這是……這是我年輕時,心比天高,欲開辟新茶源所得?!?br>
陳明遠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光,“但那地方太過險遠,古道艱難,幾次嘗試皆折戟沉沙,便漸漸擱置了。
本以為此生再無用處……如今,或許是你唯一的機會?!?br>
他緊緊抓住陳嗣源的手,枯瘦的手指蘊**最后的力量:“江南己無我父子立錐之地。
嗣源,帶上它,去云南,去找‘雪頂紅’!
若能找到,重振家業(yè)或***。
若不能……也罷,至少,走得遠遠的,離開這片傷心地?!?br>
他的眼神灼灼,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決絕:“記住,茶可丟,業(yè)可敗,但陳家人的‘清’字,不能丟!
縱然行商賈事,亦不可忘濟世心!”
話音方落,他猛地一陣嗆咳,一口鮮血噴濺在陳嗣源手中的契約上,點點殷紅,觸目驚心。
“父親!”
陳明遠身體軟倒,望著祠堂的穹頂,氣若游絲:“走吧……走得……遠遠的……”燭火猛地跳躍了一下,熄滅了。
月光如水,流淌進來,照在陳嗣源慘白的臉上,照在父親再無生息的面容上,照在那份染血的、承載著最后希望的古老契約上。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南風吹夢ABC”的優(yōu)質好文,《輪回島的秋生的新書》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陳嗣源陳明遠,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第一卷 《茶煙起》第一章 煙雨鎖樓臺江南的春,是被雨水泡脹的。梅子黃時雨,細密如酥,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灰蒙蒙的網,罩著蘇州城,也罩著陳府日漸衰頹的飛檐。雨水順著黛瓦淌下,在青石板上敲擊出連綿不絕的、催人心慌的調子。陳嗣源坐在“清泉堂”的書房里,對著一卷《茶經》,卻半個字也讀不進去。窗欞外,那株百年老桂被雨水洗得蒼翠欲滴,但他嗅到的,卻非往日的草木清香,而是一股從家族賬冊里透出的、若有若無的霉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