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西南詭道------------------------------------------，趙叔在我家西廂房，竟然真的睡了出事后第一個安穩(wěn)覺，直到日上三竿才醒。他起來后，氣色明顯好了不少，眼里的血絲退去大半，雖然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驚悸，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感已經(jīng)消散。他千恩萬謝，說昨晚一夜無夢，是這段時間來睡得最沉的一次，堅持要塞錢給我。我拒絕了，只讓他把爺爺以前給的、已經(jīng)失效的舊符留下，又用朱砂在幾張普通黃紙上，依葫蘆畫瓢描了記憶中爺爺常用的、最簡單的“安宅”、“凈室”符文（天知道有沒有用），讓他貼在家里門窗和臥室四角，并再三叮囑他，最近絕對不要再跑長途，尤其是西南方向，晚上盡量不要出門，多曬太陽，家里保持光亮和人聲。，如獲至寶，連連答應，又留下不少禮物，才千恩萬謝地走了。母親看著趙叔離開的背影，又看看我，眼神復雜，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轉身去收拾院子了。我知道，她既為我“能幫上忙”松了口氣，又為我也開始涉足爺爺那個“危險”的行當而深深擔憂。。但我心里清楚，那碗鹽下的黑色骨片，只是權宜之計。爺爺筆記里提到，類似的“穢物寄體”，需找到源頭，或妥善處置，或徹底毀去，方能根治。否則，壓制只是一時，甚至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而源頭，顯然在那趟詭異的西南之行。，但心里那根弦卻緊繃著。那個模糊的西南指向，趙叔描述中夜半敲擊車廂的恐怖聲音，鏡子里慘白的雙腳……這些畫面和感覺交織在一起，像一片陰云，籠罩在我心頭。我隱隱有種預感，這事沒完。，就在趙叔離開后的第五天傍晚，我剛幫母親收拾完理發(fā)店回來，就看到院門外停著一輛風塵仆仆的摩托車，一個穿著舊軍大衣、臉色黝黑憔悴的中年漢子，正焦急地在我家門口踱步，不時朝里張望?？吹轿遥劬σ涣?，快步迎上來?！罢垎枺@是王老先生家嗎？” 漢子操著濃重的、帶著明顯西南山區(qū)口音的普通話。。又是來找爺爺?shù)?。而且這口音……西南？“我爺爺前不久過世了。” 我停下腳步，打量著他。漢子約莫四十多歲，皮膚粗糙，雙手骨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有沒洗凈的黑泥，一看就是常年干重體力活的。他眼神里除了焦急，還有深藏不住的恐懼，和趙叔當初來找爺爺時如出一轍，甚至更甚?！斑^世了？” 漢子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眼神里的光熄滅了，喃喃道：“完了……這下全完了……王老先生要是不在，誰還能救我們村……大叔，您別急，有什么事，進來說吧。” 我側身讓開門。漢子失魂落魄地跟著我進了院子。，母親倒了茶。漢子捧著粗糙的陶瓷茶杯，手抖得厲害，茶水灑出來燙了手也渾然不覺。他自稱姓石，叫石根生，是從西南方向過來，離我們這里隔了兩個省，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又輾轉汽車、摩托，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石溝子村的王老先生”，沒想到……“石大叔，您慢慢說，到底出什么事了？您怎么知道找我爺爺？” 我盡量讓語氣平和。，眼睛里布滿了血絲和一種深切的絕望：“是……是聽一個跑車的師傅說的，姓趙，他說王老先生是活神仙，能治邪乎事……我們村，我們村現(xiàn)在邪乎大了！要出人命了！”，像是要壓下心頭的恐懼，開始講述，聲音嘶啞而急促?！昂谑辍钡纳钌酱遄樱遄硬淮?，幾十戶人家，以種點薄田、采些山貨為生，很封閉，很窮。大概一個多月前，村里開始出怪事。
先是村里的雞鴨。好端端的，一夜之間，死了好幾只，不是被**的，就是干癟癟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血。村民起初以為是黃皮子或者野狗，下了套子，放了夾子，***都沒抓到。
緊接著，是村里的狗。那些看家護院的**，晚上開始不安分，對著后山的方向狂吠不止，聲音凄厲，白天則夾著尾巴，蔫頭耷腦，喂食也不怎么吃。沒過幾天，有兩條最兇的大黑狗，被發(fā)現(xiàn)死在村后的老林邊上，身上沒有明顯傷口，但狗眼圓睜，充滿了恐懼，**僵硬得像石頭。
“狗死了，人心就慌了?！?石根生聲音發(fā)顫，“老人說，狗眼通靈，能看到不干凈的東西，狗這么叫又這么死，肯定是撞上大邪了！”
果然，狗死之后，輪到人了。先是幾個身體弱的老人和孩子，開始做噩夢，夢里總聽到有人在敲東西，梆、梆、梆，不緊不慢，有時候又像是指甲在刮木板，刺耳得很。醒來后就發(fā)燒，說胡話，渾身發(fā)冷。請了村里的赤腳醫(yī)生，吃了藥也不見好，人一天天憔悴下去。
然后是村里唯一的一口老井，井水突然變得渾濁，帶著一股子土腥和淡淡的鐵銹味，打上來的水，放一晚上，底下會有一層黑紅色的沉淀。沒人敢喝了，只能去更遠的山溪挑水。
“最邪乎的，是村后的‘老棺溝’！” 石根生提到這個名字時，臉上肌肉都在抽搐，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老棺溝？” 我追問。
“那是我們村后山一條很深的石頭溝，老輩人說，古時候是扔‘天折’孩子和橫死人的地方，陰氣重，平時沒人敢去。” 石根生壓低聲音，“就在半個月前，村里放羊的石娃子，貪玩把羊趕深了，羊跑進了老棺溝。他大著膽子進去找，結果……結果在溝底一塊大石頭后面，看到了……看到了一口棺材！”
“棺材不奇怪，那地方老輩子可能真埋過死人。” 我皺眉。
“不是埋的！” 石根生聲音拔高，又趕緊壓低，顯得格外詭異，“那棺材……是紅的！血紅血紅的！像是剛刷的漆！可那溝里，鳥不**，多少年沒人去了！而且，那棺材蓋……是打開的！里面是空的！”
“石娃子連羊都不要了，連滾爬爬跑回來，嚇病了，現(xiàn)在還在床上說胡話，嘴里老是念叨‘紅棺材’、‘空的’、‘有人看我’?！?石根生抹了把臉，“村里幾個膽大的后生，拿了鋤頭柴刀，結伴去看了?；貋頃r，臉都是白的。他們說，那棺材是真的，紅得疹人，里面是空的，但棺材底上……有濕漉漉的印子，像是……像是有什么東西，剛從里面爬出來！溝里還有股子怪味，又腥又臭?！?br>“那天之后，村里就徹底亂了?！?石根生的敘述帶著哭腔，“晚上，村里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有時像女人哭，有時像小孩笑，更多的時候，是那種‘梆、梆、梆’的敲擊聲，好像就在屋外，可開門出去，什么都沒有。還有人晚上起夜，看到窗外有白影子飄過去……前幾天，村里一個老光棍，晚上喝了點酒，非要逞能去老棺溝看看，結果……”
他哽住了，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第二天早上，人是在他自己家門口找到的，臉朝下趴著，已經(jīng)硬了。人抬起來一看……他兩只眼睛瞪得溜圓，都快凸出來了，臉上……是笑！他在笑！可那笑，看得人骨頭縫里都冒涼氣！而他的腳……從腳踝往下，全是黑紫黑紫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攥過，又像是……在冷水里泡了幾天幾夜！”
“村里人都嚇瘋了，都說老棺溝里的東西跑出來了，要索命！有點門路的，都拖家?guī)Э谌ネ饷嬗H戚家躲了。剩下的，都是我們這些沒地方去、或者舍不得家業(yè)的?！?石根生抓住自己的頭發(fā)，“我是村里為數(shù)不多去過外面打工的，聽過些事。村里老人說，這怕是成了氣候的‘尸煞’或者‘棺材精’，尋常的和尚道士怕是不頂用。我聽說，早年我們那一片鬧過僵尸，就是請了很遠地方的一位姓王的老師傅給平的。我到處打聽，好不容易才問到這里，說是王老先生的祖上可能去過我們那邊……沒想到，老先生他……”
石根生說到這里，這個黝黑粗糙的漢子，竟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那是種走投無路的絕望?！拔彝薏虐藲q，這幾天也開始說夢話了……王……王師傅，你既然是老先生的孫子，肯定得了真?zhèn)?！求求你，救救我們村吧！多少錢，我們**賣鐵也湊！”
母親在一旁聽得臉色煞白，緊緊攥著圍裙。我的背脊也是一陣陣發(fā)涼。紅棺材、空棺、濕腳印、夜半敲擊聲、黑紫色的腳……這些描述，像一塊塊冰冷的拼圖，與我之前從趙叔那里聽到的，從爺爺筆記里看到的，以及我自己那晚從老槐樹“問骨”中感受到的破碎信息，隱隱產(chǎn)生了重疊和呼應！
西南方向……黑暗、冰冷、束縛、粘膩、移動的怨穢……趙叔夜半運貨的詭異經(jīng)歷，那指甲劃動和敲擊車廂的聲音……還有這片被鹽鎮(zhèn)著的、來自西南方向運輸途中的黑色骨片！
難道，黑石坳老棺溝里跑出來的東西，和趙叔車上那個“東西”，有什么關聯(lián)？甚至……是同一個？或者，趙叔運送的那些沉重編織袋里，就裝著與那“紅棺材”相關的、不干凈的“東西”？那片骨片，是它的“標記”，而它本體，已經(jīng)順著某種聯(lián)系，或者借助趙叔的車作為“跳板”，來到了我們這附近，甚至……已經(jīng)潛回了黑石坳，造成了更大的禍患？
這個聯(lián)想讓我不寒而栗。如果真是這樣，那趙叔的危機并未**，只是暫時被我用粗暴的方式隔斷了“標記”的聯(lián)系，而真正的源頭，正在黑石坳瘋狂滋長！石根生的到來，不是偶然，是那“東西”作祟的必然延伸！
我該怎么辦？爺爺不在了，我連***都算不上，只是窺見了一點門縫里的光影。黑石坳的情況聽起來比趙叔的遭遇兇險十倍百倍，那可能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撞邪”，而是成了氣候的、能害人性命的兇煞！我這點臨時抱佛腳、連自己都沒搞明白的“手段”，去了不是送死嗎？
可是，石根生絕望的哭泣，他口中那個八歲孩子的夢魘，還有那個死在自家門口、面帶詭異笑容、雙腳黑紫的老光棍……這些畫面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爺爺臨終的“心要正”三個字，此刻重如千鈞。見死不救，我心難安。何況，這事很可能因趙叔（或者說，因那個神秘的貨主和貨物）而起，而趙叔找過爺爺，我沾了因果。
我沉默了很久。堂屋里只有石根生壓抑的啜泣和母親沉重的呼吸聲。油燈的光將我們的影子投在墻壁上，晃動不安。
最終，我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石根生：“石大叔，你先別哭。這事，我大概知道一點眉目，可能比你想的還要麻煩。我爺爺?shù)谋臼?，我沒學到多少，但既然你找到了這里，村里又出了人命，我不能不管。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我道行淺薄，只能盡力一試，能不能成，我沒有把握。而且，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jié)，特別是關于你們村后那口紅棺材，還有，最近一兩個月，你們村或者附近，有沒有來過什么奇怪的外人，或者發(fā)生過什么特別的事？比如，有沒有人從外面運什么東西進山？或者，山里有沒有動過土，比如挖出過什么古墓、棺材之類？”
石根生聽到我愿意幫忙，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立刻止住哭聲，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努力回憶：“外人……我們那山旮旯，平時很少有外人來。特別的事……動土？” 他皺著眉頭，苦苦思索，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遲疑道：“特別的事……大概兩個月前，倒是有件事。村里石老憨家，想把他家老屋后面的坡地整一整，擴出來種點菜。請了人挖土，結果一鎬頭下去，好像刨到了個硬東西，挖出來一看，是個爛了一半的破瓦罐，里面有些黑乎乎、像是爛泥又像是爛骨頭的東西，臭得很。石老憨覺得晦氣，就連罐子帶里面的東西，扔到后山溝里去了。這事算嗎？跟那紅棺材有關系嗎？”
破瓦罐？黑乎乎爛泥骨頭？扔后山溝？我心頭一動。爺爺筆記里提到過，**莊那件事的源頭，就是一個埋有“未名骨殖”的“殘缺甕棺”！難道黑石坳的禍事，也始于類似的、被無意中挖出并隨意丟棄的“甕棺”或“骨殖”？然后引出了老棺溝里更厲害的東西？
“那口紅棺材，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在石老憨扔瓦罐之前還是之后？” 我追問。
“之后！” 石根生肯定地說，“扔了瓦罐沒多久，村里就開始不太平，雞鴨狗先遭殃，然后才有人看到那口紅棺材！”
時間對得上！很可能，石老憨挖出并丟棄的那個“破瓦罐”，本身就是某種不祥之物，或者，它被丟棄的位置（后山溝），恰好接近或觸動了老棺溝里某個更兇的存在（那口紅棺材）！就像是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的蓋子！
線索漸漸串聯(lián)起來，一個模糊而驚悚的輪廓浮現(xiàn)：深山荒村，無意中挖出并隨意丟棄了某個封印或**著邪穢的“容器”（破瓦罐），導致被封印的東西泄露，或者驚擾了附近更兇的“鄰居”（老棺溝紅棺材），于是，兇物出世，為禍鄉(xiāng)里。而趙叔，很可能在跑運輸時，機緣巧合（或是被刻意設計）下，運載了與這邪物相關的另一部分“東西”或“媒介”（那些沉重編織袋），結果被標記（黑色骨片），邪氣一路跟隨，甚至可能通過這種“移動”，加強了本體與外界（或者說，與我所在地區(qū)）的某種聯(lián)系……
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么處理黑石坳的禍事，就不僅僅是救人，很可能也是在斬斷趙叔身上、甚至可能蔓延更廣的危機源頭！
想明白了這一點，我知道，這趟西南之行，恐怕是無法避免了。
“石大叔，”我站起身，語氣堅定了幾分，“你今晚就在這兒休息。明天一早，我跟你去黑石坳。”
“元子！” 母親失聲驚呼，滿臉的擔憂和不贊同。
我握住母親冰涼的手，看著她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心里一陣酸楚，但語氣不容置疑：“媽，這事恐怕不簡單，可能還跟之前趙叔的事有關聯(lián)。爺爺說過，沾了因果，就要了結。我不能看著不管。而且，我有爺爺留下的東西，我會小心。”
我又轉向驚喜交加、又要下跪的石根生：“石大叔，去可以，但你要聽我的。第一，回去的路費你出。第二，到村里后，一切行動聽我安排，我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讓你做的，絕對不要做。第三，我需要你準備幾樣東西：盡可能多的生石灰、上好的糯米、大量的食鹽、黑狗血（要現(xiàn)?。⑦€有村里最兇的公**冠血。能找到多少年的桃木最好，找不到就找些新鮮的、陽氣重的桃樹枝。朱砂、黃紙我有自帶。另外，給我找一身你們村里去世老人穿的壽衣，越舊越好，有味道最好。”
石根生雖然不明白要壽衣干什么，但此刻對我已是言聽計從，連連點頭：“放心，王師傅，我一定辦到！石灰、糯米、鹽都好說，黑狗和公雞村里就有，桃樹后山也有，壽衣……我去找找，應該能找到！”
“還有，”我補充道，神色嚴峻，“我們回去的路上，特別是接近黑石坳的時候，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或者感覺到什么不對勁，立刻告訴我。記住，太陽落山之后，絕對不要進村，我們在村外找個地方等到天亮再說?！?br>石根生被我的語氣感染，也緊張起來，重重點頭。
當晚，我?guī)缀跻灰刮疵?。我把自己關在爺爺?shù)睦镂荩椭蜔?，拼命翻閱爺爺留下的那些筆記和書籍。我需要找到關于“尸煞”、“棺材精”、“怨穢聚集”之類更具體的記載和處理方法。爺爺?shù)墓P記零散，有些字跡潦草難辨，有些術語晦澀不明。我只能結合自己那晚“問骨”的模糊感應，以及從趙叔、石根生那里聽來的信息，努力拼湊、理解、記憶。
我找到了幾個看起來可能相關的符箓畫法，有“鎮(zhèn)尸符”、“破穢符”、“安土地神咒”等，我用黃紙和朱砂，依樣畫葫蘆，反復練習，直到手腕酸痛。又翻出一本講民間方術的小冊子，里面有提到用生石灰圈地阻隔陰氣，糯米拔除尸毒，鹽、黑狗血、雞冠血辟邪，桃木打鬼等等。至于要舊壽衣，是我一個模糊的想法——據(jù)說有些極陰之地或面對極陰之物，活人陽氣太盛反而容易成為目標，用死人的衣物遮掩部分陽氣，或許能減弱被感知的程度，這是我從一本講“鬼市”的雜記里看來的偏方，不知是否有效，但眼下也只能準備著。
最重要的，是那本《天機簿》。我把它從貼身處拿出來，摩挲著冰涼非革非皮的封面。要不要打開？現(xiàn)在打開，臨時抱佛腳，來得及嗎？會不會看到什么我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承受的東西？爺爺警告的“五弊三缺”，還有他最后那句“小心‘它們’”，像冰錐一樣懸在我心頭。
猶豫再三，我最終還是沒敢翻開。里面的東西，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看懂、能運用的。貿然翻開，萬一引發(fā)不可測的后果，在這緊要關頭，反而可能害人害己。
天快亮時，我才勉強合眼，打了個盹。醒來時，頭昏腦漲，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我將畫好的符箓、爺爺?shù)牧_盤、那半截朱砂墨、幾支毛筆、一疊黃紙，小心收進一個母親給我準備的舊帆布書包里。又把那碗鎮(zhèn)著黑色骨片的鹽，用油紙仔細包了好幾層，也塞進書包角落。這東西是關鍵“物證”，或許用得上。
母親紅著眼眶，給我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蒸了一鍋饅頭，煮了十幾個雞蛋，硬塞進書包。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在我臨出門時，用力抱了抱我，聲音哽咽：“一定……一定要小心。事不可為，就趕緊回來，不丟人?！?br>我重重點頭，背起沉甸甸的書包，感覺肩上的重量，不僅僅是物件，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責任和壓力。
石根生的摩托車就停在院外。我坐上后座，回頭看了一眼晨霧中熟悉的家，母親單薄的身影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回去。
摩托車發(fā)動，噴出一股黑煙，載著我，駛向了迷霧籠罩的西南方向，駛向了那個名為“黑石坳”的、正在被詭異和死亡籠罩的深山村落。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是爺爺筆記里記載的、有法可循的“尸煞”，還是更詭異莫測的東西？我這點倉促學來的皮毛，加上一腔孤勇，能應付得來嗎？
寒風撲面，道路兩旁的景色飛速后退。我摸了摸貼身放著的《天機簿》，又按了按書包里那些符箓和法物。
既然選擇了踏入這個光影交錯的世界，那么，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腳去走吧。
爺爺，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