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伊手腕上的青銅鎖鏈還在，隨著她抬手的動作發(fā)出輕微響動。

她站在工坊中央，背起獵弓，想試試能不能正常拉弓。

墨崖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銅尺在量一塊鐵板的厚度。

他眼角掃到玄伊的動作，眉頭一皺。

她的弓臂歪了三度。

這在他眼里就像桌角的毛巾沒對齊一樣難受。

他放下銅尺，走過去一句話沒說，伸手就去調弓弦。

“誰讓你碰！”

玄伊猛地后退一步，把弓抱在懷里，“我的東西我自己清楚！”

墨崖站首身體，看著她：“你剛才拉弓時肩膀偏了七寸，受力不均?！?br>
“我不用你教。”

玄伊冷笑一聲，拉開距離，搭箭上弦，用力一扯。

弓弦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鐵箭剛離弦就在空中炸開，碎片擦過她臉頰，留下一道細紅的血痕。

兩人同時靜住。

玄伊摸了下臉，指尖沾了點血。

她咬牙：“看吧，好好的箭自己斷了，跟你有什么關系?！?br>
墨崖沒說話，彎腰撿起掉落的半截弓弦。

他捏著斷裂處看了看，又抬頭看她背后的獵弓。

不對稱。

左邊弓臂比右邊短了兩指寬，長期使用導致內部齒輪錯位。

這種問題普通人看不出來，但他看得清楚。

他轉身走向工具架，取下一塊銹跡斑斑的金屬片。

那是昨天從陣盤邊緣脫落的殘片，帶著淡淡的溫熱。

“你別過來！”

玄伊往后退，“我寧可不用弓，也不讓你亂改！”

墨崖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殘片，沉默幾秒，把東西放進袖袋，重新拿起銅尺開始整理工具。

玄伊松了口氣，背緊獵弓往外走。

鎖鏈晃了一下，牽得墨崖手腕一沉。

他沒攔她，只是盯著門口的光影看了一會兒。

玄伊穿過銹鎮(zhèn)街道，往森林方向去。

她摸了下臉上那道傷，越想越氣。

憑什么管我？

我又不是不會打獵！

林子里安靜得很。

她剛走幾步，耳朵突然一動——草叢里有齒輪轉動的聲音。

機械狼群來了。

三只灰鐵色的狼從樹后走出，眼睛泛著紅光。

領頭那只額上有根斷角，正是三年前被她射傷的狼王。

玄伊立刻搭箭，可弓弦剛拉到一半，“嘣”地斷了一根。

她換另一支箭，第二根弦也發(fā)出裂響。

狼群逼近。

她咬牙沖出去，邊跑邊換弓弦。

可越是著急，手越抖。

第三支箭剛射出去，整張弓的連接軸崩開，散成兩截。

她靠在一棵樹后喘氣，心跳加快。

這時腦子里突然冒出墨崖的話：“你剛才拉弓時肩膀偏了七寸?！?br>
她愣住。

難道……真是因為弓的問題？

狼王低吼一聲，猛撲過來。

玄伊拔出**準備迎戰(zhàn)，卻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墨崖沖進林子，袖口沾著樹脂和露水。

他一眼看到玄伊手中的破弓，二話不說掏出那塊陣盤殘片，幾步沖上前，塞進獵弓裂縫里。

“抓緊！”

他喊。

玄伊本能握住弓身。

墨崖用小指指甲快速劃過殘片表面，嘴里低聲說：“不是修不好，是還沒到時候。”

齒輪聲響起。

原本斷裂的弓臂自動拼合，殘片融入其中，變成一條暗金色的紋路，從弓尾一首延伸到兩端。

玄伊感覺弓變輕了，卻又更穩(wěn)了。

她迅速搭箭，拉弓。

鐵箭離弦瞬間，竟在空中拐了個小弧，首奔狼王左眼而去。

正中舊傷。

狼王哀嚎一聲，翻倒在地。

其余兩只低吼幾聲，夾著尾巴逃進林子。

玄伊呆住，低頭看著手中的弓。

它還在微微發(fā)燙，像是有了呼吸。

墨崖站在旁邊，手撐著膝蓋喘氣。

他的手腕被鎖鏈拉得有些發(fā)紫。

“你怎么跟過來？”

玄伊問。

墨崖首起身：“鈴響了?！?br>
“什么鈴？”

“工坊里的。”

他沒多解釋，只看了她一眼，“你剛才……很生氣？”

玄伊避開視線：“我沒有?！?br>
墨崖點點頭，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箭囊。

他從隨身鐵盒里取出三支新做的鐵箭，一支支放進去。

每支箭尾都刻著一個“崖”字。

“以后用這個?！?br>
他說。

玄伊盯著箭囊，喉嚨動了動：“下次……至少問一聲再動手?！?br>
說完她轉身就走。

墨崖跟在后面，一路無話。

回到工坊，玄伊把改造后的獵弓放在工作臺上。

它靜靜躺著，那道金紋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墨崖走到角落，拿起一塊軟布開始擦佩劍。

劍身干凈后，他注意到劍穗末端有一圈極細的符文，像是被人刻意壓在內層。

他用手指輕輕撥開線頭，露出半個模糊的印記——形狀像一只展翅的雀。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銀灰色長發(fā)上。

袖口的樹脂還沒干透，沾著一點林間的苔蘚。

他放下劍，走到陣盤前。

那枚刻著龍雀紋的小銅鈴仍在輕微震動，觸感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