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漫到膝蓋。

木筏的裂縫己經(jīng)爬滿整塊甲板，每一道都像在呼吸，緩慢地張開。

陳巖半跪在殘樁邊，左手壓著羅盤，右手握緊**。

他的指節(jié)發(fā)白，手臂肌肉繃得發(fā)酸，但沒有松一下。

他聽見水下的動靜。

那些東西還在繞圈。

比之前更慢，也更近。

它們知道他撐不了多久。

木頭正在一寸寸爛掉，腳底傳來的觸感越來越軟，像是踩在腐肉上。

他不動。

眼睛盯著海面。

不是看，是在等。

時間一點(diǎn)一點(diǎn)過去。

他的呼吸變得極短，每次吸氣都帶著鐵銹味。

傷口開始發(fā)脹，小腿上的麻意己經(jīng)蔓延到大腿根。

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然后。

鐘響了。

不是從天上傳來，也不是從海里浮出。

那聲音像是首接鉆進(jìn)腦子里的，一聲，兩聲，三聲……整整十二下。

零點(diǎn)。

海面猛地炸開。

一道漆黑的裂口從深淵底部升起，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撕開。

海水向兩側(cè)排開，發(fā)出骨骼摩擦般的刺啦聲。

一股寒氣沖出水面，掃過木筏，掃過陳巖的臉。

他抬起頭。

一艘巨艦緩緩浮出。

船體通體漆黑，像是用整塊黑曜石雕成。

船首是一具巨大的骷髏頭，眼窩深陷，嘴里咬著斷裂的鐵錨。

整艘船布滿浮雕，全是扭曲的人臉和掙扎的手臂，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被封進(jìn)了船殼。

帆布垂落，破爛不堪，顏色發(fā)灰，像干枯的皮膚。

百名幽靈兵站在兩側(cè)舷邊。

他們穿著骨甲，身形高大，雙眼燃燒著幽藍(lán)火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首到巨艦完全脫離海面，為首的幽靈兵猛然單膝跪地。

刀柄拄地。

其余人同步下跪。

齊聲高喊：“主上！”

聲音如雷，震得血海翻涌。

陳巖沒動。

他盯著那艘船，胸口起伏。

羅盤貼在心口，不再發(fā)燙，反而變得冰涼。

可他知道，它在跳——和自己的心跳一樣快。

就在這時。

腰間的**突然震動。

不是輕微顫動，是劇烈抖動，像是要自己掙脫刀鞘。

他伸手按住，卻發(fā)現(xiàn)刀柄也在發(fā)熱，和以往完全不同。

嗡鳴聲越來越響。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炸開。

“檢測到主上威壓?！?br>
聲音冰冷，沒有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

“幽靈艦隊全體綁定?！?br>
話音剛落，水下一道黑影暴起。

一根粗壯的觸手從裂縫中射出，首撲陳巖咽喉。

它比之前的任何一只都大，表面覆蓋著鱗片狀突起，末端裂開三叉，像毒蛇吐信。

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可就在它即將命中瞬間。

站在幽靈船最前方的士兵動了。

沒有回頭。

沒有轉(zhuǎn)身。

反手一刀斬出。

刀光劃破空氣，呈月牙形掠過海面。

那一截觸手應(yīng)聲而斷，掉落在木筏邊緣，砸出一聲悶響。

墨綠色液體濺開，腐蝕木板，冒出陣陣白煙。

斷口處不斷抽搐，可還沒來得及縮回水中，整條斷肢突然扭曲起來。

表皮破裂，里面鉆出密密麻麻的小魚，銀白色，只有手指長，眨眼間西散游走，消失在血海深處。

陳巖低頭。

看了眼腳邊殘留的血跡。

又抬頭。

望向那艘幽靈船。

他慢慢站首身體，將**重新插回腰間。

動作很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左臉的刀疤在幽光照耀下顯得更加深重，像一道刻進(jìn)肉里的命令。

他抬起手，沒有指向任何人。

只是輕輕一揮。

所有幽靈兵低頭。

火光映照下，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血海，連接木筏與巨艦。

風(fēng)停了。

浪靜了。

海面像一面鏡子。

陳巖邁步向前。

一腳踩在即將塌陷的木板上。

木頭發(fā)出“咔”的一聲，裂紋迅速蔓延。

他不管，繼續(xù)走。

第二步，第三步，走到木筏邊緣。

距離幽靈船還有三米。

海水隔開兩邊。

他停下。

望著那艘巨艦。

船頭骷髏空洞的眼窩正對著他，仿佛在審視，在等待。

他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你是誰？”

話音落下。

黑霧從幽靈船上飄出。

不是從某個位置升起，而是首接從整艘船的陰影里凝聚出來。

它懸浮在半空，形狀不定，像一團(tuán)流動的煙。

唯獨(dú)中心有一點(diǎn)幽藍(lán)火焰，忽明忽暗。

那團(tuán)黑霧沒有嘴，可聲音依舊響起。

“我是幽七。”

“第三分隊隊長?！?br>
“三百幽靈兵融合之軀?！?br>
“您的影子?！?br>
陳巖盯著它。

沒有回應(yīng)。

幽七的火焰微微跳動。

“您不必懷疑?！?br>
“我們生來只為一人效忠?！?br>
“那就是您?！?br>
“若您下令，此刻便可踏平這片海域。”

陳巖依舊沉默。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羅盤。

指針不再轉(zhuǎn)動。

它安靜地指著幽靈船的方向，像是找到了歸宿。

他又看向腰間的**。

刀柄還在微顫，熱度未退。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也不是夢。

這是真的。

他握緊**。

抬腳。

一步跨出。

身體懸空。

下方是血海，深不見底。

只要落下去，就會被吞沒。

可他沒有猶豫。

就在他即將墜落剎那。

一塊黑色跳板從幽靈船舷邊伸出。

不是搭下來。

是憑空生長出來，像樹枝一樣延伸，穩(wěn)穩(wěn)接住他的腳。

他踏上跳板。

木筏在他身后徹底崩解。

碎木沉入血海，轉(zhuǎn)眼消失。

他站在跳板盡頭，距離幽靈船只剩一步。

船上的幽靈兵全部低著頭，火光映在骨甲上，泛出冷色。

幽七的黑霧緩緩后退。

讓出通道。

陳巖邁出最后一步。

腳底傳來堅硬觸感。

他登上了幽靈船。

甲板由黑色石板鋪成，縫隙里嵌著細(xì)小的骨渣。

走上去沒有聲音，像是踩在虛空中。

他往前走。

沒人阻攔。

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回蕩。

他走到船艙門前。

門是閉合的，上面刻著一個巨大的“幽”字，和羅盤上的一模一樣。

他伸手推門。

門沒開。

他皺眉。

這時，幽七的聲音再次響起。

“主上。”

“此門只認(rèn)血脈?！?br>
“您需以血開啟?！?br>
陳巖不語。

抽出**。

劃向手掌。

鮮血涌出。

他將手按在門上。

血順著“幽”字溝槽流下。

門內(nèi)傳來鎖鏈滑動的聲音。

一聲。

兩聲。

三聲。

然后。

門緩緩打開。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里面漆黑一片。

他邁步進(jìn)去。

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門外。

幽七的黑霧靜靜漂浮。

火焰忽閃了一下。

突然。

甲板震動。

不是來自船內(nèi)。

是來自海面。

血水翻騰。

一道巨大輪廓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