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十八年,春和月。
黑石部落的石屋群被一片喜氣裹著。
部落東頭的石屋外,十幾根松木搭起的架子上掛滿了風干的獸肉,陶罐里熬煮的“蜜果羹”散出甜香,連平日里最嚴肅的部落長老,此刻也捻著胡須坐在獸皮墊上,目光不時往屋內瞟。
今天是石硯的百日宴。
蘇晚抱著裹在白狐皮里的石硯,坐在鋪了三層鹿皮的石凳上。
石硯比尋常百日嬰兒要壯實些,小胳膊蹬得有力,一雙黑曜石似的眼睛轉個不停,瞅見掛在屋梁上的獸牙串,竟伸出小手想去抓,惹得蘇晚忍不住笑出聲:“這孩子,倒比同齡的娃娃精神多了?!?br>
石烈正忙著招呼前來賀宴的族人,手里拎著的陶碗里裝滿了部落自釀的果酒。
狩獵隊的漢子們圍過來,拍著他的肩膀打趣:“隊長,你家小子可是咱們部落的福氣,出生那天連麒麟崖都有動靜,以后說不定是能統(tǒng)領草原的大人物!”
石烈咧嘴笑,心里卻藏著一絲隱憂。
這些日子,他總發(fā)現石硯有些不同——夜里孩子哭鬧時,只要蘇晚把他抱到窗邊,讓月光灑在他身上,石硯立馬就安靜下來,后腰那塊淡金色的麒麟角胎記,還會在月光下悄悄亮一下,像顆藏在皮膚下的小星星。
他沒跟任何人說,只當是做父親的心思太細,可心里總懸著塊石頭。
“該‘認親’了!”
隨著老嫗的聲音,幾個族人端著木盤走進來。
木盤里擺著獸骨、草藥、石刀,還有部落祭司特意送來的一枚小青銅鈴——按照北境的習俗,百日宴上嬰兒要從這些東西里抓一樣,抓到什么,就預示著將來會有什么樣的造化。
族人紛紛圍過來,連長老也坐首了身子。
蘇晚把石硯放在鋪著獸皮的木桌上,輕聲哄道:“硯兒,選一個喜歡的?!?br>
石硯趴在桌上,小腦袋轉了轉。
他先伸手碰了碰石刀,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石頭,就立馬縮了回去;又扒拉了兩下獸骨,也沒興趣。
眾人正看得熱鬧,石硯突然朝著青銅鈴爬過去,小手一把攥住鈴鐺,輕輕一晃——“叮鈴——”清脆的鈴聲響起的瞬間,怪事發(fā)生了。
窗外突然刮起一陣微風,原本晴朗的天空竟飄來幾片祥云,更奇的是,石硯后腰的胎記突然亮了起來,淡金色的光芒透過白狐皮映出來,像極了縮小的麒麟角。
屋內的人都愣住了,連正在說笑的漢子們也閉了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石硯身上。
“這……這是……”老嫗指著石硯的后背,聲音都在發(fā)顫。
蘇晚慌忙把石硯抱起來,伸手摸向他的后腰,指尖傳來一絲溫熱——胎記的光芒己經隱去,可剛才那一幕,屋里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部落長老猛地站起身,走到石硯面前,仔細打量著孩子的眼睛,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脈搏,臉色漸漸變得凝重:“這孩子的脈息……竟帶著一絲‘靈韻’,不似常人啊?!?br>
石烈心里的隱憂突然翻涌上來,上前一步護住蘇晚和石硯,沉聲道:“長老,孩子還小,不過是塊胎記的巧合,當不得真?!?br>
長老沒說話,只是盯著石硯后腰的位置,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此事暫且不要聲張。
北境不太平,玄甲軍最近總在部落附近**,若是讓他們知道石硯有異常,怕是會惹來禍事?!?br>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
玄甲軍是**派來管控北境部落的軍隊,手段狠辣,前陣子隔壁的白狼部落,就因為傳言有“異稟孩童”,被玄甲軍搜了個底朝天,最后連部落的**都被拆了。
蘇晚緊緊抱著石硯,把孩子的臉貼在自己胸口,輕聲安慰著。
石硯似乎察覺到母親的緊張,伸出小手攥住她的衣襟,小嘴巴動了動,竟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娘”——雖然模糊,卻清晰地落在眾人耳中。
百日宴的喜氣瞬間淡了幾分,每個人心里都多了個念頭:這個叫石硯的孩子,或許真的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石烈望著窗外漸漸散去的祥云,悄悄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僅要護著部落,更要護好這個帶著異兆出生的兒子,不讓他落入玄甲軍的手中。
而被母親抱在懷里的石硯,似乎感受到了父親的心意,小腦袋往蘇晚懷里蹭了蹭,后腰的胎記,又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悄悄亮了一下。
精彩片段
小說《鑒硯行》“烏鴉愛跳舞”的作品之一,石烈蘇晚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永安三十七年,霜月。北境蒼狼原的寒風卷著碎雪,像無數把小刀子刮過黑石部落的石屋群。部落最東頭那間簡陋的石屋里,卻透著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燥意——陶罐里煮著的“暖骨草”咕嘟冒泡,蒸汽在石墻上凝出水珠,又順著粗糙的石紋滑落在地,洇濕了鋪在地面的干草。接生的老嫗雙手沾著草藥汁,正跪在草堆旁低聲安撫。草堆上躺著的女子叫蘇晚,是部落里少見的“靈植師”,此刻她額前的碎發(fā)己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如紙,唯有攥著獸皮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