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強背著阿草，又走了大半天。

太陽毒得能把人曬脫一層皮，腳下的地燙得隔著**底都烙腳板心。

他覺得自己就像條快要被晾干的咸魚，每喘一口氣，嗓子眼兒里都跟拉鋸一樣疼。

阿草在他背上偶爾哼唧兩聲，喂進去的那點泥水，也就勉強吊著他半條命。

就在陳子強覺得自己也要撐不住，眼前開始發(fā)黑的時候，他瞧見前頭地平線上，好像有什么東西在動。

是一長溜黑壓壓的人影，挪得比蝸牛還慢。

是流民的隊伍！

陳子強心里頭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噌地一下又亮了起來。

他咬緊牙關(guān)，拖著像是灌了鉛的腿，拼命朝那邊趕。

可越靠近，他心里頭越?jīng)觥?br>
這哪是逃難的隊伍，這分明就是一隊會走的死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個個眼神空洞，臉上蒙著一層死灰氣，機械地挪著步子。

沒人說話，只有腳步拖在地上的沙沙聲，還有壓抑的咳嗽聲、小孩兒有氣無力的哭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里頭發(fā)毛。

空氣里那股味兒，比尸堆那兒好不了多少，汗臭、屎尿臭，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絕望味兒，混在一起，首沖腦門。

陳子強背著阿草，試著想擠進隊伍里，可那些人就像沒看見他一樣，照樣麻木地往前挪，差點把他撞個跟頭。

沒人關(guān)心來了個新人，也沒人關(guān)心他背上那個是死是活。

在這條路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沒啥區(qū)別，都是等著哪天一頭栽倒，變成路邊的肥料。

陳子強心里頭憋得慌，但還是硬著頭皮，跟著隊伍尾巴往前走。

至少，人多的地方，野獸總歸要顧忌點。

正走著，他眼角瞥見路邊蹲著個干巴老頭。

老頭穿著件破成麻袋片的皮襖子，正撅著**，拿個破樹枝在地上比比劃劃，好像在弄什么陷阱。

可他弄的那玩意兒，歪歪扭扭，陳子強一眼就看出，連只耗子都逮不住。

周圍路過的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首接從他旁邊繞過去，好像那老頭是塊擋路的石頭。

陳子強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這老頭雖然瘦，但骨架挺大，手指頭關(guān)節(jié)粗大，像是常年干力氣活的。

他弄陷阱的手法雖然糙，但里頭有點老獵戶的影子。

老頭試了幾次，那破陷阱都松松垮垮地散了架。

他嘆了口氣，一**坐在地上，眼神跟隊伍里的人一樣，也空了。

不知怎么的，陳子強心里一動。

他背著阿草走過去，蹲在老頭旁邊，也沒吭聲，伸手拿起那幾根破樹枝，三下兩下，重新擺弄起來。

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課上學(xué)的那點東西，這會兒派上了用場。

老頭先是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抬起來，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他看到陳子強雖然也是一臉菜色，嘴唇干裂，但那雙眼睛里頭，還有點火氣，不像其他人那樣死寂。

陳子強沒幾下，就用那幾根破樹枝搭了個像樣點的活套陷阱，雖然材料不行，但結(jié)構(gòu)對了。

“老伯，”陳子強把弄好的陷阱推到老頭面前，啞著嗓子開口，“您看這樣，是不是能強點？”

老頭盯著那陷阱，看了好一會兒，又抬頭深深看了陳子強一眼，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眼神里，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就這么一下，陳子強知道，自己在這支等死的隊伍里，好像找到了第一個能說上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