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時節(jié)的畫室彌漫著松節(jié)油與亞麻籽油的混合氣息。

蘇琬站在《星辰與迷霧》前，醫(yī)用無影燈將畫面照得纖毫畢現(xiàn)。

人魚眼角那顆淚痣在放大鏡下顯現(xiàn)出異常質感——那不是顏料堆疊的肌理，而是極細微的金屬光澤。

“蘇小姐，程先生來了?！?br>
助手輕聲通報時，蘇琬正用手術刀小心刮取淚痣處的表層顏料。

程允之帶著滿身水汽闖入，懷中男孩正在玩一枚金屬齒輪，發(fā)出規(guī)律的咔嗒聲。

“琬琬，我們得談談?！?br>
他聲音疲憊，袖口沾著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傅斯辰不是表面那么簡單...”手術刀尖突然觸到硬物。

蘇琬屏住呼吸，鑷子夾出半粒米大小的金屬片——竟是微型儲存卡。

程允之驟然變色，上前搶奪時碰翻顏料架，鈷藍與赭石潑灑如血濺當場。

“把它給我！”

他失控地抓住她手腕，男孩突然發(fā)出尖銳哭喊。

混亂中儲存卡滾進地板縫隙，蘇琬望著程允之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三年前婚禮前夜，他也是這樣抓著她的手說“今生絕不負你”。

雨聲漸密時，傅斯辰的輪椅碾過滿地狼藉。

他拾起那枚齒輪輕輕轉動，男孩立刻停止哭泣。

“程先生嚇到孩子了。”

他將齒輪還給男孩，語氣冷如寒冰，“需要我提醒你，監(jiān)護權聽證會就在下周么？”

程允之踉蹌后退，面色灰敗如敗絮。

蘇琬這才注意到他左手纏著繃帶，滲出的血跡在白色紗布上暈開殘梅般的印記。

深夜的畫室只剩雨打窗欞的聲音。

蘇琬跪在地板縫邊尋找儲存卡時，手機突然亮起傅斯辰的信息：“看畫框背面?！?br>
紫檀木畫框暗格里藏著一枚磁吸式讀卡器。

儲存卡**的瞬間，全息投影自動播放——父親實驗室的監(jiān)控錄像清晰顯示：程允之與傅夫人正在拷貝人工心臟數(shù)據(jù)，日期正是船難前三天。

“他們篡改了航行坐標...”蘇琬喃喃自語，忽然聽見窗外引擎轟鳴。

黑色轎車瘋狂撞向畫室大門，她抓起讀卡器從后門逃入雨幕。

巷口車燈如獸瞳驟亮，眼看就要撞上她時，輪椅突然從側方?jīng)_出！

傅斯辰將她護在身下，輪椅被撞得粉碎。

撞擊聲中她聽見他悶哼，溫熱血滴落在她頸間。

“斯辰！”

她摸到他后背插著的輪椅碎片。

雨水沖刷著血跡，他竟強撐著微笑：“幸好...趕上了...”警笛聲由遠及近，程允之從肇事車輛中被拖出時仍在嘶吼：“琬琬！

那些數(shù)據(jù)會害死所有人！”

傅斯辰的助理突然驚呼——老板后背的傷口深處，隱約可見金屬反光。

手術室外，蘇琬握著傅斯辰碎裂的懷表。

表蓋內(nèi)側照片背后，竟有一行小字：“2009.6.17，麻省總醫(yī)院，第7代人工心臟首次植入實驗——獻給蘇琬的二十三歲生日?！?br>
她忽然淚如雨下。

那年生日父親曾說：“有個少年為你準備了最特別的禮物?！?br>
原來他獻出了自己的心臟，成為父親最危險的實驗。

月光漫過醫(yī)院長廊時，手術室門開。

醫(yī)生摘下面罩：“傅先生背部的彈片取出來了——是三年前的舊傷?！?br>
蘇琬怔怔望著托盤里的金屬片，忽然想起父親船難后，海事局報告里提到的“疑似槍擊痕跡”。

傅斯辰在黎明時分醒來，機械心跳儀發(fā)出平穩(wěn)的嗡鳴。

他望著窗外漸亮的天空輕聲說：“那孩子是蘇璃和程允之的骨肉，但程夫人用孩子要挾他們分離...”雨停了，朝霞如血染紅天際。

蘇琬將儲存卡放進他掌心，他卻搖頭：“這是你父親用命換來的證據(jù)。

蘇琬，該由你決定如何使用?！?br>
晨光中他們指尖相觸，機械心跳突然加速。

警報聲里，他笑著吻她指尖：“每次靠近你，它總是開心得像個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