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擊在窗欞上的聲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沈念安將濕漉漉的雨傘靠在門邊，脫下校服外套掛在臂彎。

高三的期末**剛剛結(jié)束，她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

教室內(nèi)悶熱潮濕的空氣和連續(xù)兩小時的奮筆疾書讓她精疲力盡，此刻只想沖個熱水澡，然后癱在床上什么也不想。

"媽，我回來了。

"她輕聲喚道，彎腰換拖鞋時注意到玄關(guān)多了一雙陌生的運動鞋——磨損嚴(yán)重，鞋底還沾著泥巴。

客廳里傳來壓抑的說話聲，氣氛明顯不對勁。

沈念安皺了皺眉，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念安，你回來了。

"父親沈志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臉色灰白。

他身邊站著一個陌生男孩，瘦得驚人，校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低著頭不敢看她。

母親林淑華坐在單人沙發(fā)里，背挺得筆首，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攥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

沈念安太熟悉這個表情了——母親發(fā)怒前的征兆。

"這是......"沈念安的目光在三人之間游移，某種本能的警覺讓她心跳加速。

"念安，"父親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這是沈念辰，你的...弟弟。

"空氣凝固了。

"什么？

"沈念安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不定，仿佛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父親身旁的男孩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像是受驚的小鹿。

沈念安注意到他右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媽上周...去世了。

"父親艱難地解釋著，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念辰?jīng)]有其他親人，我不得不...""你不得不？

"林淑華突然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得刺耳，"十五年前你就不得不上那個**的床了？

"沈念安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墻壁，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模范父親沈志國，那個每天準(zhǔn)時回家、記得每個結(jié)婚紀(jì)念日、從不對妻子大聲說話的男人，竟然有個只比她小兩歲的私生子？

"淑華，在孩子面前..."父親低聲下氣地懇求。

"你也知道要臉？

"林淑華猛地站起來，精心打理的卷發(fā)隨著動作劇烈晃動，"把這個野種帶進(jìn)我家的時候怎么不想想？

"那個叫沈念辰的男孩縮了縮肩膀，整個人似乎想要縮進(jìn)地里。

沈念安注意到他的手腕細(xì)得可怕，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

"媽，"沈念安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與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形成鮮明對比，"您冷靜一點。

"林淑華轉(zhuǎn)向女兒，眼神中的怒火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受傷的神情："你早就知道？

""不，當(dāng)然不。

"沈念安搖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沈念辰。

他正偷偷看她，兩人視線相撞的瞬間，他迅速低下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多么奇怪，沈念安心想。

她應(yīng)該感到憤怒、惡心、背叛，但此刻占據(jù)她內(nèi)心的竟是一絲好奇——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弟弟，有著和她相似的下頜線條，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脆弱感。

"他可以暫時住下，"沈念安聽見自己說，"等事情弄清楚再...""我的家輪不到你做主！

"林淑華厲聲打斷，轉(zhuǎn)向丈夫，"要么他走，要么你們一起滾！

"沈志國的肩膀垮了下來，他看了看兒子驚恐的臉，又看了看妻子決絕的表情，最后將求助的目光投向女兒。

沈念安深吸一口氣："媽，今天太晚了，至少讓他住一晚。

明天再...商量。

"林淑華盯著女兒看了幾秒，突然轉(zhuǎn)身大步走向臥室，狠狠摔上門。

整個房子似乎都隨著那聲巨響顫抖。

沉默在客廳蔓延。

沈念安感到精疲力盡，她看向父親："爸，你至少應(yīng)該提前告訴我。

"沈志國痛苦地閉上眼睛："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念安，對不起。

"沈念辰仍然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沈念安注意到他的指甲被咬得參差不齊，右手拇指上有一道結(jié)痂的傷口。

"你...餓嗎？

"她鬼使神差地問。

男孩驚訝地抬頭，眼睛微微睜大。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我去熱些飯菜。

"沈念安說著走向廚房，感到兩道目光黏在她的背上——一道充滿感激，另一道充滿愧疚。

冰箱里的燈光冷冰冰地照在她臉上。

沈念安機(jī)械地取出剩菜，大腦卻在飛速運轉(zhuǎn)。

她的完美家庭原來一首建立在謊言之上，而她竟然毫無察覺。

這個認(rèn)知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持續(xù)地切割著她的內(nèi)臟。

更奇怪的是，當(dāng)她想起沈念辰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時，那把刀似乎...沒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