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灰塵和淡淡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安安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跳得有點快。

她探頭往里看。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

地上鋪著青磚，縫隙里鉆出幾叢頑強的野草。

正對面是一間主屋，左邊有個矮小的棚子，應(yīng)該是灶房。

右邊墻角有棵半枯的石榴樹。

屋子看起來很低矮，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像黑乎乎的眼睛。

很舊，很破。

但確實是個獨門獨戶的院子。

趙大娘有點不好意思。

“嗐，久了沒人住，荒敗了。

收拾起來可得費把子力氣?！?br>
她推開主屋的門。

里面更暗。

光線從破窗洞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塵粒。

地上、桌上、唯一的土炕上，都積了厚厚一層灰。

墻角掛著蛛網(wǎng)。

小妹蕙姐兒往她身后縮了縮，小聲說：“阿姐，黑……”林安安的心也涼了半截。

這比想象中還要破敗。

但她很快穩(wěn)住了心神。

破沒關(guān)系，臟也沒關(guān)系。

能遮風(fēng)擋雨，能關(guān)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這就比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強百倍。

她仔細看。

屋頂看起來沒漏。

墻壁也還算結(jié)實。

“有水井嗎？”

她問了個最關(guān)心的問題。

“有有有！”

趙大娘連忙引她到院子一角，掀開一塊石板。

一口小井，井口布滿青苔，但井水看起來清亮。

林安安心里又安定一分。

有水源，生活就方便大半。

“灶房也能用，就是鍋破了，得自己置辦?！?br>
趙大娘補充道。

林安安點點頭。

她走到灶房門口看了看，土灶還在，雖然破舊。

她心里飛快盤算。

地方雖破，但基本功能都有。

獨門獨院，隱私性好。

離趙大娘家近，有個照應(yīng)。

最關(guān)鍵的是，她急需一個落腳點。

她轉(zhuǎn)向趙大娘，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為難。

“大娘，這院子……真好，獨門獨戶的。

就是……”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姐妹倆一路過來，盤纏實在不多了。

不知這租金……”她沒說完，眼巴巴看著趙大娘。

趙大娘是個爽快人，也看出她們的窘迫。

她沉吟一下：“唉，這破院子空著也是空著。

我看你們姐妹不容易……這樣吧，一個月二百文，你看成不？”

二百文。

林安安心頭一緊。

這價格在縣城里確實算很便宜了。

但她口袋里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多文。

交了租金，就幾乎不剩什么了。

她必須爭取一下。

她眼圈微微泛紅，不是裝的，是真有點急。

“大娘，您心善，謝謝您。

二百文是真不貴……”她聲音帶了點哽咽，“可我們……交了租金，就連買米下鍋的錢都沒了。

您看……”她拉過小妹，“我們就姐妹倆，占不了多大地方。

能不能……再便宜些？

一百五十文，成嗎？

我保證按時交租，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凈凈！”

她懇切地看著趙大娘。

趙大娘看看她，又看看瘦小怯生的蕙姐兒，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br>
她擺擺手，“一百五十文就一百五十文。

就當(dāng)結(jié)個善緣。

不過可得按月付，不能拖欠。”

林安安心頭大石落地，幾乎要落下淚來。

“謝謝大娘！

一定按時付！

太謝謝您了！”

她連聲道謝，深深鞠了一躬。

“成了成了。”

趙大娘扶住她，“那就這么說定了。

我那兒有現(xiàn)成的租契，我去拿來，按個手印就行?！?br>
趙大娘轉(zhuǎn)身回自家拿租契。

林安安站在院子里，環(huán)顧這個破敗卻屬于自己的小空間。

夕陽余暉灑進來，給一切都鍍上層暖光。

雖然破，但這是希望。

她握緊小妹的手。

“蕙姐兒，看見了嗎？

這就是咱們的家?！?br>
小妹似懂非懂，但看阿姐笑了，她也跟著點點頭。

很快，趙大娘拿著張泛黃的紙回來。

上面簡單寫著租賃事宜、租金和日期。

林安安仔細看了——她認得些字——確認無誤。

趙大娘拿出盒紅色印泥。

林安安深吸一口氣，鄭重地伸出拇指，蘸滿印泥，在租契上按下自己的指印。

鮮紅的一個印。

像是承諾，也像是新生活的開始。

趙大娘收好一份租契，把另一份和一把舊銅鑰匙交給林安安。

“好了，這院子歸你們住了。

有啥事，隨時到前頭找我。”

“哎，謝謝大娘！”

送走趙大娘，關(guān)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子里就剩下姐妹倆。

安靜得能聽到風(fēng)聲。

真正的挑戰(zhàn)，現(xiàn)在才開始。

天色迅速暗下來。

當(dāng)務(wù)之急是睡覺的地方。

主屋炕上的灰厚得能寫字。

林安安挽起袖子。

“蕙姐兒，你坐在門口小凳子上等阿姐，別亂跑?！?br>
她找到墻角一把快禿了的掃帚，開始大掃除。

灰塵漫天飛舞，嗆得她首咳嗽。

她打開所有能開的門窗通風(fēng)。

掃完地，又找塊破布當(dāng)抹布，沾了井水，擦拭土炕和那張唯一的破桌子。

井水冰涼，很快就凍得她手指發(fā)紅。

小妹很乖，坐在門口，睜大眼睛看著阿姐忙碌。

忙活了好一陣，總算清理出能睡人的一小塊地方。

她從行李里拿出鋪蓋卷，鋪在炕上。

雖然簡陋，但總算像個能躺下的窩了。

天徹底黑了。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從破窗洞漏進來幾點。

她們沒買油燈。

林安安摸黑打來井水，和小妹簡單洗漱。

冰冰涼的水碰到臉，讓人打個激靈，卻也清醒了不少。

“阿姐，怕。”

小妹縮在炕上，小聲說。

“不怕?！?br>
林安安摟緊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有阿姐在。

睡吧，明天天亮了，就好了?！?br>
姐妹倆擠在冰冷的被窩里，互相取暖。

窗外是陌生的風(fēng)聲，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狗叫。

林安安累極了，卻有點睡不著。

一百五十文，換來了安身之所。

但錢袋幾乎空了。

明天醒來，米缸是空的，灶膛是冷的。

第一個難關(guān)過去了。

但下一個難關(guān)，己經(jīng)迫在眉睫。

明天，去哪里找錢買米呢？

她望著黑漆漆的屋頂，毫無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