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在穹頂投下刺目的光，喬悠低垂著眼睫，婚紗裙擺被冷風卷起一角。

賓客的喧鬧聲像是隔著一層水幕傳來，她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咚咚地敲打在胸口。

“輪到你了?！?br>
司儀的聲音輕而急促。

她抬起手，沈煜的掌心冰涼，指節(jié)分明，像一尊雕像的手。

他接過戒指時停頓了一秒，目光落在她腕間那條淡粉色絲巾上，然后緩緩移開。

掌聲響起時，喬悠扯出一抹笑，指尖微微發(fā)顫。

“謝謝你們的努力?！?br>
她低聲說。

沈煜沒有回應，只是將西裝袖口向下拽了拽，遮住了手腕上的表帶。

宴席上，燈光璀璨，酒杯交錯。

喬悠坐在角落的位置，耳邊是瓶罐碰撞的清脆聲響。

她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輕輕攪動著面前的紅酒。

父母匆匆趕來又離開，囑咐的話語還在耳畔回蕩：“悠悠，好好跟他過日子?！?br>
她望著遠處人群中的沈煜，他在一群長輩中間點頭應答，神色肅然，眼神卻空洞無波。

“第一次見這么冷清的新郎新娘?！?br>
鄰桌陌生女人壓低聲音議論，“聽說女方是個設計師，家里挺普通的?！?br>
“人家可是沈家安排的人選?！?br>
另一個男人嗤笑，“能進沈家門，就不是普通人?！?br>
喬悠低頭抿了一口酒，喉嚨泛起一絲澀意，舌尖嘗到了鐵銹般的味道。

夜色沉靜下來時，電梯叮的一聲打開。

喬悠抱著包，站在玄關前遲疑片刻，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房間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簾動的簌簌聲。

“謝謝你今天配合?！?br>
她輕聲開口。

“契約關系而己?！?br>
沈煜靠在沙發(fā)邊，語氣疏離，“沒必要表現(xiàn)得親密?！?br>
她愣了一下，手指攥緊了裙角。

“我明白?！?br>
她微笑了一下，嘴角卻有些僵硬，“我會做好你的妻子?！?br>
沈煜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臥室，門合上的瞬間，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咔噠。

喬悠站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地毯盡頭。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但她還是覺得冷，手指冰涼。

她走到陽臺拉開玻璃門，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城市深處的塵土氣息。

霓虹燈在遠處閃爍，像是星星落進地面。

她靠在欄桿上，閉上眼，任由風掀起她的長發(fā)。

“這條路……真的很難走啊?！?br>
她低聲自語。

可她不會放棄。

她睜開眼，望著城市夜景出神，心里一遍遍告訴自己：我可以改變這一切。

——只要我愿意。

可就在她準備轉身回屋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悅正站在對面樓群之間，穿著一襲紅裙，在夜色中異常醒目。

喬悠皺眉，想看得仔細些，卻發(fā)現(xiàn)對方忽然朝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然后沒了蹤影。

她心頭猛地一緊，轉身跑回屋內，推開沈煜房門，喘著氣問：“林悅是不是在外面？”

沈煜從床上坐起，眉頭微蹙：“你說誰？”

“林悅！”

她急切地說，“她在樓下，剛才還沖我笑！”

沈煜沉默了幾秒，站起身走向窗邊。

“你看到什么？”

他問。

“她穿紅色裙子，站在對面大樓之間……”喬悠聲音漸漸弱了下來，因為她也看到了。

對面并沒有人。

風穿過窗簾縫隙，吹得床頭的花瓶輕輕晃動，發(fā)出細微的哐當聲。

“你太緊張了。”

沈煜淡淡道，“早點休息吧。”

喬悠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竟有幾道新鮮的劃痕，不知何時出現(xiàn)的。

她記得剛才在陽臺上，并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沈煜關上了臥室門，留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心跳如鼓。

夜更深了。

喬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怔。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有掛鐘滴答作響。

滴答、滴答……她忽然發(fā)現(xiàn)，那聲音變得越來越慢，幾乎要停住。

她眨了眨眼，鐘表指針真的不動了。

她翻身坐起，呼吸急促，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閃爍，但沒有任何一點風動。

空氣仿佛凝固。

她伸手觸碰床頭燈，按下了開關，卻沒有反應。

整個世界，像被按下暫停鍵。

她猛地掀開被子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卻聽不到腳步聲。

她走到鏡子前，看見鏡中的自己嘴唇蒼白，瞳孔放大。

“這……不可能。”

她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鏡面，一股冰冷的吸力突然從內部爆發(fā)，鏡子表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倒影并未同步。

鏡子里的“她”微微一笑，然后緩緩抬起手，向她伸了過來。

喬悠驚叫一聲，轉身就想逃，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原地。

最后一眼，是鏡中那個“她”眼中閃爍的笑意，和一句話：“歡迎來到真正的婚姻?！?br>
時間再次流動，掛鐘重新開始滴答作響。

喬悠癱坐在地，渾身發(fā)抖。

她不知道剛才發(fā)生的是幻覺還是現(xiàn)實，唯一確定的是——她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