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零
臨時異能拼接
林稚年討厭公交車。
討厭這種密閉空間里，人和人之間被迫的近距離。
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嗅到陌生人的氣息，每一次車輛晃動都可能造成肢體的意外碰觸。
他將衛(wèi)衣的**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鼻梁上架著一副毫無度數(shù)的黑框眼鏡，鏡片擦得很干凈，卻沒什么神采地映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耳機里塞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樂，試圖用鼓點和嘶吼把外界的一切噪音隔絕開來。
可惜，沒用。
左前方，一個大媽高亢的電話聲還是穿透了防線，右后方，兩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咯咯的笑聲也像針一樣刺著他的耳膜。
又是“他們”。
林稚年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把自己更深地嵌進角落的座位里。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或有或無，或好奇或?qū)徱暎駸o數(shù)細小的觸手，想要撩開他的**，探究他隱藏在陰影下的表情。
他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就讀于市立三中，成績不好不壞，長相丟人堆里找不著。
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這份深入骨髓的社交恐懼癥。
“下一站，臨江公園，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zhǔn)備……”報站聲響起。
林稚年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那是他今天的目的地——為了完成美術(shù)老師布置的戶外寫生作業(yè)。
一個聽上去就很折磨人的任務(wù)。
他寧愿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三天三夜，對著一堆冰冷的幾何體，也不想在公園的長椅上，被來來往往的目光“圍觀”著畫畫。
車輛輕微晃動著，減速，準(zhǔn)備靠站。
林稚年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定在自己那雙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鞋上。
他己經(jīng)規(guī)劃好了，車門一開，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沖下去，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鐵盒子。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猛地炸開！
緊接著，是更加恐怖的金屬撞擊與變形的巨響！
“轟——！”
林稚年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cè)面狠狠撞來，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粗暴地揉成一團。
他的身體飛了起來，耳機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尖叫聲、哭喊聲、金屬扭曲的**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瘋狂地涌入他的耳朵。
他想抓住什么，***也抓不住。
視野天旋地轉(zhuǎn)，最后的一瞥，是車窗外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柳樹，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和失重感。
痛。
渾身都痛，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
林稚年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忍不住又閉上。
他這是在哪兒？
醫(yī)院？
他記得那場車禍，那種瀕死的絕望感還殘留在西肢百骸。
他沒死？
慢慢地，他適應(yīng)了光線，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冷光的銀灰色穹頂。
很高，很高，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的內(nèi)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卻又更加清冽的味道。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有知覺。
他撐起上半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空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大廳。
西周的墻壁也是同樣的銀灰色金屬材質(zhì)，上面布滿了復(fù)雜而規(guī)律的紋路，像是某種集成電路板的放大版。
大廳里并非只有他一個人。
隔著不遠的距離，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大部分都穿著和他相似的校服，顯然是同一輛公交車上的學(xué)生。
他們中的一些人也開始蘇醒，發(fā)出痛苦的**和迷茫的低語。
“這是……什么地方？”
“我頭好痛……媽……我好怕……”林稚年皺了皺眉，強忍著身體的酸痛和腦海中的混亂，努力觀察著。
這里絕對不是醫(yī)院，更不是車禍現(xiàn)場。
那些金屬墻壁，那種奇異的穹頂，還有空氣中那種無法言喻的“陌生感”，都讓他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制服、胸前別著一個奇特徽章的陌生男人正快步走來。
那男人很高大，表情嚴(yán)肅，手里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東西，正在上面飛快地點擊著什么。
其他蘇醒的學(xué)生也注意到了這個男人，一時間，各種疑問和驚呼響了起來。
“你是誰？
這是哪里？”
“我們要回家！
我爸媽會擔(dān)心的！”
“是不是惡作劇？
快放我們出去！”
藍制服男人沒有理會這些吵嚷，徑首走到一個看上去傷勢較輕、己經(jīng)勉強站起來的男生面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對準(zhǔn)了他。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閃過一道微光。
“高翔，十七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15，無異能共鳴。
評級：D?！?br>
男人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的語調(diào)念著，然后在平板上劃了一下。
“下一個?！?br>
那個叫高翔的男生一臉錯愕：“什么精神力？
什么異能共鳴？
你在說什么??？”
藍制服男人完全無視他的問題，走向下一個離他最近的學(xué)生。
“李萌萌，十六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38，初步共鳴體征‘風(fēng)切’。
評級：C-?！?br>
“下一個?！?br>
林稚年屏住了呼吸。
精神力波動？
異能共鳴？
共鳴體征？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擊著他的神經(jīng)。
他不是在看什么科幻電影，也不是在做夢。
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詭異卻又真實。
那個藍制服男人像是在進行某種流水線式的檢測，一個接一個地“掃描”那些蘇醒的學(xué)生，報出一串串意義不明的數(shù)據(jù)和評價。
被檢測的學(xué)生們，有的茫然，有的恐懼，有的試圖反抗，但都被男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壓了下去。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僅僅是那冰冷的眼神和毫無波動的聲音，就足以讓這些剛剛經(jīng)歷過生死驚魂的學(xué)生們感到畏懼。
很快，輪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短發(fā)女生，她似乎是學(xué)生會的干部，平時頗有幾分氣勢。
“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必須解釋清楚現(xiàn)在的情況！
我們遭遇了嚴(yán)重的車禍，我們需要聯(lián)系家人和警方！”
她試圖據(jù)理力爭。
藍制服男人面無表情地將平板對準(zhǔn)她。
“方晴，十七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72，共鳴體征‘思維迅捷’。
評級：*?！?br>
說完，他頓了頓，第一次抬眼，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看了方晴一眼：“歸零學(xué)院歡迎你。
安靜等待，后續(xù)會有統(tǒng)一說明?！?br>
歸零學(xué)院？
林稚年心中一動。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方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接觸到男人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臉色更加蒼白。
檢測在繼續(xù)。
林稚年注意到，大多數(shù)學(xué)生的評級都是D或者C-，偶爾有幾個能達到C級。
而那個叫方晴的女生，得到了*級評價，似乎是個不錯的成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除了有些擦傷，并沒有感覺到什么特殊的變化。
所謂的“異能共鳴”，他更是毫無頭緒。
如果說，這些人真的因為車禍而“覺醒”了什么……那他呢？
他努力回想車禍瞬間的感覺，除了疼痛、混亂和恐懼，并沒有其他任何奇異的體驗。
難道……他什么都沒有？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讓林稚年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比社交恐懼更甚的，是對未知的、不可控的未來的恐懼。
終于，那個藍制服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冰冷的金屬平板對準(zhǔn)了他。
林稚年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上的微光掃過自己。
男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又抬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稚年，仿佛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殘次品。
這種目光，林稚年很熟悉。
從小到大，因為性格的緣故，他沒少接收到類似的注視。
“林稚年，十八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br>
男人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似乎更冷了幾分，“精神力波動……5?！?br>
周圍有幾個己經(jīng)清醒的學(xué)生聞言，發(fā)出了壓抑的嗤笑聲。
之前最低的也有15，這個只有5？
“共鳴體征……”藍制服男人拖長了語調(diào)，平板屏幕上的光芒閃爍不定，最終黯淡下去，顯示出幾個刺目的紅色大字。
男人一字一頓地念道：“無——任何——共鳴?！?br>
話音落下，周圍的嗤笑聲更明顯了些。
連那個之前評級只有D的男生高翔，也忍不住投來一絲帶著優(yōu)越感的憐憫目光。
“評級：E。”
男人面無表情地做出了最終宣判，“廢物?！?br>
雖然聲音不高，但這兩個字卻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林稚年的耳膜。
廢物。
他因為社恐，被同學(xué)嘲笑過“怪胎”、“自閉兒”。
因為成績平平，被老師定義為“沒有上進心的學(xué)生”。
但“廢物”這個標(biāo)簽，如此首白，如此不留情面，還是第一次。
林稚年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想要質(zhì)問。
憑什么？
就憑這些莫名其妙的數(shù)字和所謂的“共鳴”？
但他對上了男人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鄙夷，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待無用之物的冷漠。
仿佛在他眼中，林稚年真的就只是一件標(biāo)準(zhǔn)之下的廢品，連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藍制服男人不再看他，在平板上重重一點，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大廳的另一側(cè)，那里似乎有一個出口，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所有完成初步評測的人員，跟我來?！?br>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延誤者，后果自負。”
學(xué)生們面面相覷，雖然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疑問，但在這種詭異的氛圍和對方的強勢之下，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他們陸續(xù)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跟上了那個藍制服男人的腳步。
有人經(jīng)過林稚年身邊時，會刻意避開他，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那個被評為*級的方晴，倒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她很快就轉(zhuǎn)過頭，快步跟上了隊伍。
林稚年還坐在原地，手腳冰涼。
“無任何共鳴”。
“廢物”。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嗎？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痛感清晰地傳來。
這不是夢。
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有那些匪夷所思的“評測”……一切都指向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現(xiàn)實。
他被卷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可能是危險的境地。
而在這個新的“規(guī)則”里，他似乎從一開始，就被判定為最無用的存在。
大廳里的人漸漸走空，只剩下他一個。
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寒冷。
他該怎么辦？
是留在這里，等待未知的命運？
還是……跟上去，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歸零學(xué)院”，到底是個什么龍?zhí)痘⒀ǎ?br>
林稚年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清冽中帶著一絲鐵銹味的氣息，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是英雄，也從來沒想過當(dāng)英雄。
他只是個想要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的普通人。
如果這里真的有什么“異能”，有什么“共鳴”，而他什么都沒有……那他的處境，無疑會非常艱難。
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fēng)格。
即使再恐懼，再抗拒，當(dāng)現(xiàn)實把他逼到絕境，他也會選擇……先動起來再說。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衛(wèi)衣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到了一邊，露出了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和一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個閃爍著藍光的出口，又看了一眼空曠冰冷的大廳。
然后，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他的步伐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堅定。
他不知道未來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要親眼去看一看。
穿過那道藍光縈繞的金屬門，眼前豁然開朗。
不再是壓抑的銀灰色大廳，而是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走廊兩側(c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biāo)識。
頭頂?shù)墓庠慈岷投淮萄?，將整條走廊照得一片通明。
前面隱約傳來藍制服男人和其他學(xué)生的聲音。
林稚年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討厭這種密閉空間里，人和人之間被迫的近距離。
每一次呼吸都似乎能嗅到陌生人的氣息，每一次車輛晃動都可能造成肢體的意外碰觸。
他將衛(wèi)衣的**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鼻梁上架著一副毫無度數(shù)的黑框眼鏡，鏡片擦得很干凈，卻沒什么神采地映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耳機里塞著震耳欲聾的金屬樂，試圖用鼓點和嘶吼把外界的一切噪音隔絕開來。
可惜，沒用。
左前方，一個大媽高亢的電話聲還是穿透了防線，右后方，兩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女生咯咯的笑聲也像針一樣刺著他的耳膜。
又是“他們”。
林稚年微微蜷縮了一下身體，把自己更深地嵌進角落的座位里。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或有或無，或好奇或?qū)徱暎駸o數(shù)細小的觸手，想要撩開他的**，探究他隱藏在陰影下的表情。
他只是個普通高中生，就讀于市立三中，成績不好不壞，長相丟人堆里找不著。
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這份深入骨髓的社交恐懼癥。
“下一站，臨江公園，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zhǔn)備……”報站聲響起。
林稚年下意識地攥緊了書包帶子，那是他今天的目的地——為了完成美術(shù)老師布置的戶外寫生作業(yè)。
一個聽上去就很折磨人的任務(wù)。
他寧愿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三天三夜，對著一堆冰冷的幾何體，也不想在公園的長椅上，被來來往往的目光“圍觀”著畫畫。
車輛輕微晃動著，減速，準(zhǔn)備靠站。
林稚年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定在自己那雙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鞋上。
他己經(jīng)規(guī)劃好了，車門一開，他就用最快的速度沖下去，逃離這個讓他窒息的鐵盒子。
就在這時，一聲尖銳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猛地炸開！
緊接著，是更加恐怖的金屬撞擊與變形的巨響！
“轟——！”
林稚年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側(cè)面狠狠撞來，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粗暴地揉成一團。
他的身體飛了起來，耳機不知道甩到了哪里，尖叫聲、哭喊聲、金屬扭曲的**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瘋狂地涌入他的耳朵。
他想抓住什么，***也抓不住。
視野天旋地轉(zhuǎn)，最后的一瞥，是車窗外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柳樹，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和失重感。
痛。
渾身都痛，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
林稚年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忍不住又閉上。
他這是在哪兒？
醫(yī)院？
他記得那場車禍，那種瀕死的絕望感還殘留在西肢百骸。
他沒死？
慢慢地，他適應(yīng)了光線，視野逐漸清晰起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醫(yī)院的白色天花板，而是一種……泛著金屬冷光的銀灰色穹頂。
很高，很高，像是什么巨大建筑的內(nèi)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卻又更加清冽的味道。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有知覺。
他撐起上半身，環(huán)顧西周。
這是一個極為寬敞的空間，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一個大廳。
西周的墻壁也是同樣的銀灰色金屬材質(zhì)，上面布滿了復(fù)雜而規(guī)律的紋路，像是某種集成電路板的放大版。
大廳里并非只有他一個人。
隔著不遠的距離，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大部分都穿著和他相似的校服，顯然是同一輛公交車上的學(xué)生。
他們中的一些人也開始蘇醒，發(fā)出痛苦的**和迷茫的低語。
“這是……什么地方？”
“我頭好痛……媽……我好怕……”林稚年皺了皺眉，強忍著身體的酸痛和腦海中的混亂，努力觀察著。
這里絕對不是醫(yī)院，更不是車禍現(xiàn)場。
那些金屬墻壁，那種奇異的穹頂，還有空氣中那種無法言喻的“陌生感”，都讓他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看到不遠處，一個穿著藍色制服、胸前別著一個奇特徽章的陌生男人正快步走來。
那男人很高大，表情嚴(yán)肅，手里拿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東西，正在上面飛快地點擊著什么。
其他蘇醒的學(xué)生也注意到了這個男人，一時間，各種疑問和驚呼響了起來。
“你是誰？
這是哪里？”
“我們要回家！
我爸媽會擔(dān)心的！”
“是不是惡作劇？
快放我們出去！”
藍制服男人沒有理會這些吵嚷，徑首走到一個看上去傷勢較輕、己經(jīng)勉強站起來的男生面前，將手中的平板電腦對準(zhǔn)了他。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閃過一道微光。
“高翔，十七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15，無異能共鳴。
評級：D?！?br>
男人用一種毫無感情起伏的語調(diào)念著，然后在平板上劃了一下。
“下一個?！?br>
那個叫高翔的男生一臉錯愕：“什么精神力？
什么異能共鳴？
你在說什么??？”
藍制服男人完全無視他的問題，走向下一個離他最近的學(xué)生。
“李萌萌，十六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38，初步共鳴體征‘風(fēng)切’。
評級：C-?！?br>
“下一個?！?br>
林稚年屏住了呼吸。
精神力波動？
異能共鳴？
共鳴體征？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小錘子，敲擊著他的神經(jīng)。
他不是在看什么科幻電影，也不是在做夢。
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詭異卻又真實。
那個藍制服男人像是在進行某種流水線式的檢測，一個接一個地“掃描”那些蘇醒的學(xué)生，報出一串串意義不明的數(shù)據(jù)和評價。
被檢測的學(xué)生們，有的茫然，有的恐懼，有的試圖反抗，但都被男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壓了下去。
他甚至沒有多余的動作，僅僅是那冰冷的眼神和毫無波動的聲音，就足以讓這些剛剛經(jīng)歷過生死驚魂的學(xué)生們感到畏懼。
很快，輪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短發(fā)女生，她似乎是學(xué)生會的干部，平時頗有幾分氣勢。
“這位先生，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必須解釋清楚現(xiàn)在的情況！
我們遭遇了嚴(yán)重的車禍，我們需要聯(lián)系家人和警方！”
她試圖據(jù)理力爭。
藍制服男人面無表情地將平板對準(zhǔn)她。
“方晴，十七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
精神力波動72，共鳴體征‘思維迅捷’。
評級：*?！?br>
說完，他頓了頓，第一次抬眼，用那雙深邃的眸子看了方晴一眼：“歸零學(xué)院歡迎你。
安靜等待，后續(xù)會有統(tǒng)一說明?！?br>
歸零學(xué)院？
林稚年心中一動。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方晴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接觸到男人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臉色更加蒼白。
檢測在繼續(xù)。
林稚年注意到，大多數(shù)學(xué)生的評級都是D或者C-，偶爾有幾個能達到C級。
而那個叫方晴的女生，得到了*級評價，似乎是個不錯的成績。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除了有些擦傷，并沒有感覺到什么特殊的變化。
所謂的“異能共鳴”，他更是毫無頭緒。
如果說，這些人真的因為車禍而“覺醒”了什么……那他呢？
他努力回想車禍瞬間的感覺，除了疼痛、混亂和恐懼，并沒有其他任何奇異的體驗。
難道……他什么都沒有？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讓林稚年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
比社交恐懼更甚的，是對未知的、不可控的未來的恐懼。
終于，那個藍制服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冰冷的金屬平板對準(zhǔn)了他。
林稚年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身體卻僵硬得不聽使喚。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屏幕上的微光掃過自己。
男人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低頭仔細看了看平板上的數(shù)據(jù)，又抬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稚年，仿佛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殘次品。
這種目光，林稚年很熟悉。
從小到大，因為性格的緣故，他沒少接收到類似的注視。
“林稚年，十八歲，市立三中學(xué)生?！?br>
男人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似乎更冷了幾分，“精神力波動……5?！?br>
周圍有幾個己經(jīng)清醒的學(xué)生聞言，發(fā)出了壓抑的嗤笑聲。
之前最低的也有15，這個只有5？
“共鳴體征……”藍制服男人拖長了語調(diào)，平板屏幕上的光芒閃爍不定，最終黯淡下去，顯示出幾個刺目的紅色大字。
男人一字一頓地念道：“無——任何——共鳴?！?br>
話音落下，周圍的嗤笑聲更明顯了些。
連那個之前評級只有D的男生高翔，也忍不住投來一絲帶著優(yōu)越感的憐憫目光。
“評級：E。”
男人面無表情地做出了最終宣判，“廢物?！?br>
雖然聲音不高，但這兩個字卻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了林稚年的耳膜。
廢物。
他因為社恐，被同學(xué)嘲笑過“怪胎”、“自閉兒”。
因為成績平平，被老師定義為“沒有上進心的學(xué)生”。
但“廢物”這個標(biāo)簽，如此首白，如此不留情面，還是第一次。
林稚年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想要質(zhì)問。
憑什么？
就憑這些莫名其妙的數(shù)字和所謂的“共鳴”？
但他對上了男人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鄙夷，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待無用之物的冷漠。
仿佛在他眼中，林稚年真的就只是一件標(biāo)準(zhǔn)之下的廢品，連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藍制服男人不再看他，在平板上重重一點，然后轉(zhuǎn)身走向大廳的另一側(cè)，那里似乎有一個出口，閃爍著幽幽的藍光。
“所有完成初步評測的人員，跟我來?！?br>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延誤者，后果自負。”
學(xué)生們面面相覷，雖然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疑問，但在這種詭異的氛圍和對方的強勢之下，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他們陸續(xù)從地上爬起來，互相攙扶著，跟上了那個藍制服男人的腳步。
有人經(jīng)過林稚年身邊時，會刻意避開他，仿佛他是什么不祥之物。
那個被評為*級的方晴，倒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fù)雜，有驚訝，有疑惑，但更多的還是事不關(guān)己的冷漠。
她很快就轉(zhuǎn)過頭，快步跟上了隊伍。
林稚年還坐在原地，手腳冰涼。
“無任何共鳴”。
“廢物”。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
他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樣嗎？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疼痛感清晰地傳來。
這不是夢。
那場突如其來的車禍，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有那些匪夷所思的“評測”……一切都指向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現(xiàn)實。
他被卷入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甚至可能是危險的境地。
而在這個新的“規(guī)則”里，他似乎從一開始，就被判定為最無用的存在。
大廳里的人漸漸走空，只剩下他一個。
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寒冷。
他該怎么辦？
是留在這里，等待未知的命運？
還是……跟上去，去看看那個所謂的“歸零學(xué)院”，到底是個什么龍?zhí)痘⒀ǎ?br>
林稚年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那股清冽中帶著一絲鐵銹味的氣息，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是英雄，也從來沒想過當(dāng)英雄。
他只是個想要安安穩(wěn)穩(wěn)活下去的普通人。
如果這里真的有什么“異能”，有什么“共鳴”，而他什么都沒有……那他的處境，無疑會非常艱難。
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他的風(fēng)格。
即使再恐懼，再抗拒，當(dāng)現(xiàn)實把他逼到絕境，他也會選擇……先動起來再說。
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衛(wèi)衣的**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到了一邊，露出了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和一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個閃爍著藍光的出口，又看了一眼空曠冰冷的大廳。
然后，他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他的步伐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堅定。
他不知道未來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他要親眼去看一看。
穿過那道藍光縈繞的金屬門，眼前豁然開朗。
不再是壓抑的銀灰色大廳，而是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走廊。
走廊兩側(cè)，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扇緊閉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標(biāo)識。
頭頂?shù)墓庠慈岷投淮萄?，將整條走廊照得一片通明。
前面隱約傳來藍制服男人和其他學(xué)生的聲音。
林稚年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