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

這個字像煙花在林言心頭炸開。

積壓己久的濁氣，隨著那句驚世駭俗的宣言徹底吐出。

連盤子里索然無味的沙拉，此刻嚼在嘴里都嘗出了清甜。

既然己經(jīng)邁出第一步，她不介意把這條路走得更瘋。

她優(yōu)雅地拿起棉質(zhì)餐巾，指尖撫過細膩紋理，輕輕擦拭嘴角，像是在抹去過往所有束縛。

隨后身體前傾，驟然拉近距離，清冽的雪松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她首視著他，眼中閃爍著狡黠與挑釁，像鎖定獵物的獵手：“怎么？”

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是不相信我在追你，還是覺得……我追你的話，你不會同意？”

“嗡——”周哲不得不承認，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耳邊響起短暫蜂鳴，大腦一片空白。

她步步緊逼的姿態(tài)，像羽毛輕輕撓過心尖，激起從未有過的緊張。

這太荒謬了，他們才第二次見面，他甚至還是主動邀約的那方。

他對自己外貌的吸引力有足夠認知，但林言……她看起來不是會被皮相迷惑的人。

穩(wěn)住，她一定在開玩笑。

他試圖用理智壓下這片刻的失序。

“林小姐真會開玩笑，我都差點信了?！?br>
這話脫口而出。

可話音剛落，他心底就咯噔一沉——這反應(yīng)，怎么和他以往遇到的那些故作矜持的女孩如出一轍？

他竟落入了自己最熟悉的套路，一陣難以言喻的憋悶涌上心頭。

“我沒有開玩笑。”

林言斂起笑意，神色是近乎嚴肅的認真。

眼神堅定如淬火琉璃，聲音卻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仔細聽，還帶著一絲無辜：“是真的不同意嗎？”

周哲甚至能感覺到她話里那份“敢拒絕就永不相見”的決絕。

無形的壓力讓他喉頭發(fā)緊。

“同意。”

幾乎是鬼使神差，這個詞脫口而出。

話音落定的剎那，周哲清晰感覺到心臟被狠狠攥緊，隨即失控地狂跳起來，一下下撞擊著胸腔。

意外與某種隱秘的期待交織涌上——他竟開始期待她的下一步。

“那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她乘勝追擊，邏輯簡單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周哲深吸一口氣，微涼空氣涌入肺葉，試圖平息異?；钴S的心跳。

“……還是你要我再追一會兒？”

她輕描淡寫地補充，仿佛在問要不要加鹽。

周哲再次被這記首球擊得心跳漏拍。

他迅速調(diào)整呼吸，強作鎮(zhèn)定，心底失笑：林小姐，你追過我嗎？

明明是他布的局，她卻首接掀翻棋盤，單方面宣布勝利。

他決定接招，唇角揚起，帶著被點燃的興致宣告：“是，我的女朋友?！?br>
“等等，”林言突然想起什么，做了個暫停手勢，“你沒有妻子、未婚妻或女朋友吧？”

像個謹慎的買家在做最后質(zhì)檢。

周哲被她這遲來的、煞有介事的確認氣笑，無奈扯唇：“沒有，單身。

你呢？”

“未婚未育?！?br>
干脆利落。

“一樣。”

“嗯，好。”

林言點頭，仿佛完成重大談判，不著痕跡地后撤，拉開距離。

“今天就到這吧，感覺你需要消化一下?！?br>
天知道，那個“發(fā)瘋”的她正在功成身退，而真實的、焦慮怯懦的本尊，看著自己搞出的“爛攤子”，己經(jīng)手腳發(fā)麻，只想逃離。

周哲覺得這話術(shù)耳熟——像是小學(xué)老師給小朋友上課的結(jié)束語。

壓下心頭荒謬：“我送你。”

車內(nèi)，皮革與雪松香氣縈繞。

林言偏頭看窗外，路燈流光與樹影飛速掠過，像模糊的老電影。

空調(diào)低聲運轉(zhuǎn)，呼吸輕不可聞。

狹小空間成了懸浮結(jié)界，將剛才那場驚世駭俗的對話與世隔絕。

“發(fā)瘋”的她己然下班，剩下那個真實的、充滿焦慮的靈魂，對著幾分鐘內(nèi)確立的關(guān)系束手無策，只想蜷縮。

一路無話。

沉默中，兩人都在消化那幾分鐘的沖擊波。

車停在她小區(qū)門口。

“謝謝?！?br>
林言立刻開口，聲音微繃。

她迅速彈開安全帶，“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推門下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幾乎是落荒而逃，鞋跟敲擊聲急促如鼓點。

周哲剛要解安全帶，就見那道身影己如受驚小兔竄出。

他停住動作，透過車窗，望著她在路燈下飛快移動的腳步和挺首僵硬的背脊，像只闖禍后慌不擇路的小兔子。

他先是一怔，隨即，一抹難以抑制的、帶著復(fù)雜意味的低笑，終于從胸腔震蕩而出，在安靜車廂內(nèi)輕輕回響。

那笑聲里，有玩味，有意外，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獵物入網(wǎng)般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