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鳶猛地從噩夢(mèng)中驚醒，冷汗浸透了中衣，后背黏膩地貼在冰涼的床榻上。

銅鏡里倒映著她蒼白如紙的臉，鬢邊金步搖隨著劇烈的喘息輕輕晃動(dòng)，恍惚間竟與前世崔琰掐住她脖頸時(shí)，那晃得人眼暈的鎏金冠冕重疊。

喉嚨泛起鐵銹味，她下意識(shí)捂住脖頸，那里仿佛還殘留著致命的力道，她居然重生了。

雕花木門被推開的瞬間，沈知鳶如驚弓之鳥般蜷縮起來。

待看清是母親端著藥碗進(jìn)來，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沈夫人望著女兒日漸消瘦的面容，眼眶泛紅：“知鳶，把這安神湯喝了，明日還要試崔家送來的嫁衣……我不嫁！”

沈知鳶突然掀翻藥碗，瓷片碎裂聲驚得房梁上的燕雀撲棱棱亂飛。

褐色藥汁在青磚上蜿蜒成河，她跌跌撞撞撲到母親膝前，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聲音帶著刻骨的恐懼與恨意，“女兒若進(jìn)了崔府，怕是再也見不到母親和父親了！

您忘了父親的舊疾嗎？

若我走了，誰在他病發(fā)時(shí)煎藥？

若我……” 話未說完，淚水己模糊了視線，前世父親在獄中咳血而亡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沈夫人驚恐地捂住女兒的嘴，指尖都在顫抖：“住口！

這等不吉利的話，若是被崔家探子聽見……我要逃！”

沈知鳶掰開母親的手，脖頸上還帶著被指甲刮出的紅痕。

她踉蹌著摸到妝*最底層，取出那半塊云紋玉佩，十年前裴云昭掰開玉佩時(shí)，玉屑飛濺在她手背上的刺痛仿佛還在，“女兒有辦法，我能找到救父親的人。”

窗外突然傳來烏鴉的啼叫，沈夫人望著女兒眼底跳動(dòng)的瘋狂，淚水奪眶而出。

她想起二十年前那個(gè)雪夜，抱著襁褓中的沈知鳶在裴府避難，十歲的裴云昭偷偷塞給小知鳶一顆糖，說以后要娶她當(dāng)新娘。

可如今裴家步步高升，沈家卻深陷泥潭，這門婚事……“知鳶，崔家勢(shì)大，就算裴云昭……母親！”

沈知鳶突然舉起剪刀，鋒利的刃口抵住嫁衣上金線繡的并蒂蓮，“女兒寧死，也不愿踏入崔府半步。”

剪刀落下的瞬間，繡線崩斷的脆響刺破死寂，那對(duì)交頸的蓮花頓時(shí)支離破碎。

深夜，沈知鳶跪在祠堂里，對(duì)著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重重叩首。

額角撞在青磚上，傳來鈍痛。

她取出那支斷成兩截的竹哨，用紅繩仔細(xì)系在腰間 —— 這是前世裴云昭最后留給她的東西。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照在供桌上的地圖上，她的指尖沿著蜿蜒的山脈，停留在 “云州” 二字上，那里是裴家的封地。

更鼓敲響三更時(shí)，沈知鳶將變賣首飾換來的碎銀塞進(jìn)粗布包袱。

嫁衣被她剪成布條，牢牢捆住包袱的結(jié)。

銅鏡里，她己換上小廝的衣裳，用炭灰抹花了臉，只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推開通往柴房的暗門時(shí)，寒風(fēng)卷著枯葉撲進(jìn)來，她下意識(shí)摸向胸口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裴云昭掌心的溫度。

“小姐！”

春桃突然從陰影里沖出來，懷里抱著一套夜行衣，“奴婢愿隨您一起走。”

沈知鳶望著這個(gè)從小一起長(zhǎng)大的丫鬟，喉嚨發(fā)緊。

她摘下腕上的玉鐲塞進(jìn)春桃手里：“你留下照顧母親。

若我能活著回來……”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傳來犬吠聲，她臉色驟變，“崔家的人來了！”

當(dāng)火把照亮沈府高墻時(shí)，沈知鳶正抓著藤蔓往院外爬。

繡鞋被墻瓦勾落，她顧不上疼痛，縱身躍下。

落地的瞬間，斷竹哨硌得腰間生疼，卻也讓她清醒 —— 這一世，她絕不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