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寒潭村東頭的古槐樹上棲著三只黑鴉。

林淵蹲在潭邊磨柴刀，刃口刮過青石的沙沙聲里，忽然混進了某種黏膩的響動。

"淵哥兒！

"隔壁張叔的破鑼嗓子炸響時，林淵正盯著潭底那團墨綠藻荇——方才分明有金紋在其中一閃而逝。

他攥緊磨到一半的柴刀回頭，看見張叔的獨輪車翻倒在泥路上，車轱轆還在骨碌碌轉(zhuǎn)著。

"后山...后山的霧里有東西！

"張叔的蓑衣沾滿暗紅苔蘚，食指斷口處滴滴答答落著血，"王獵戶他們挖藥草的洞...骨頭...全是骨頭！

"林淵的喉結(jié)動了動。

三天前采菌子迷路時，他確實瞥見過后山那處新塌的洞口。

當時夕陽恰好斜照進去，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泛著青光，像極了里正家那本《云笈雜錄》里提過的上古符箓。

"我去喊里正。

"他起身時，潭面突然漾起一圈異樣的漣漪。

"不能去！

"張叔一把扯住他袖口，斷指的血蹭在粗麻布上洇成梅花，"凡是碰過那洞的，夜里都..."慘叫聲是從村西頭傳來的。

林淵甩開張叔往聲源處狂奔，柴刀在掌心勒出紅印。

轉(zhuǎn)過祠堂的瞬間，他撞見蘇木匠家的草垛轟然炸開，漫天茅草中撲出一道丈許長的黑影——那東西有著野豬的獠牙和黑熊的軀干，脊背上卻凸起著七根森白骨刺，每根骨刺頂端都嵌著顆血淋淋的人頭！

"映雪！

"蘇木匠的閨女正抱著琴往祠堂方向逃。

少女月白的裙裾被血污了**，懷中焦尾琴的第七弦繃得筆首，隨著奔跑錚錚作響。

林淵這才發(fā)現(xiàn)那妖獸腹部鼓脹如球，透過半透明的皮層，隱約可見王獵戶那柄鑲銅的獵刀輪廓。

妖獸骨刺上某顆頭顱突然睜眼，腐爛的嘴唇一張一合："太...虛..."林淵后頸寒毛倒豎。

那聲音響起的剎那，他懷中的《云笈雜錄》突然發(fā)燙——這是上月替里正修補族譜時，老人偷偷塞給他的賠禮。

書頁無風自動，翻到記載著"燃血辟邪符"的那頁，泛黃的紙面上朱砂符文正在蠕動！

"蹲下！

"他縱身撲倒蘇映雪的瞬間，妖獸的利爪擦著后背劃過。

血腥氣混著琴身上的沉香味沖進鼻腔，林淵瞥見少女后頸的朱砂痣，竟與古書上某枚符印分毫不差。

"乾坤定位，血燃為引..."柴刀割破掌心的剎那，林淵自己都驚住了。

滾燙的血珠沒有落地，反而懸空凝成三枚扭曲的篆文。

妖獸腹中的獵刀突然劇烈震顫，隨著某個頭顱發(fā)出慘叫，王獵戶的遺物破體而出，裹著血符釘入妖獸右眼！

焦尾琴的第七弦應(yīng)聲而斷。

蘇映雪突然反手按住林淵流血的手掌，染血的指尖在他掌心飛速勾畫。

更多陌生符文在腦海中炸開，林淵恍惚看見萬丈高空中有青銅巨鏡掠過，鏡中映出的戰(zhàn)場里，撫琴女子心口朱砂痣的位置插著半截斷劍。

"快走！

它們不止一只..."少女話音未落，后山方向傳來地動山搖的轟鳴。

林淵轉(zhuǎn)頭望去，三天前那個神秘的洞口正噴涌出紫黑霧氣，霧中密密麻麻的骨刺如林聳立。

懷中的《云笈雜錄》徹底燃燒起來，灰燼里卻露出一角暗金帛書，其上"太虛符經(jīng)"西個古篆灼得他眼眶生疼。

蘇映雪突然悶哼一聲跌進他懷里。

林淵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裙擺下滲出青紫脈絡(luò)，那些紋路正沿著小腿向上蔓延，與妖獸骨刺上的血符一模一樣。

"去寒潭..."少女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水底石匣..."第二聲獸吼逼近時，林淵己經(jīng)背起蘇映雪沖向潭邊。

水面不知何時結(jié)滿冰晶，他躍入寒潭的剎那，瞥見對岸張叔僵立的**——老人的斷指處生出白骨尖刺，眼眶里鉆出細密的符紋菌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