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絲裹著寒氣，如無數(shù)銀針般扎在陳軒單薄的衣衫上。

他跪在陳家祠堂冰涼的青石板上，膝蓋早己失去知覺，眼前供桌上的長明燈在穿堂風(fēng)里明明滅滅，映得滿墻祖宗畫像的面容都扭曲起來。

"孽障！

"陳震天手中的檀木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祠堂角落的香爐都晃了晃，"你可知罪？

"陳軒垂著頭，雨水順著發(fā)梢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水痕。

三天前家族試煉的場景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明明己經(jīng)觸碰到筑基期的門檻，可就在靈力即將沖破桎梏的瞬間，丹田處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那些凝結(jié)多年的靈氣如決堤洪水，順著破損的靈根瘋狂外泄。

"大伯，我..."陳軒剛要開口，卻被一陣冷笑打斷。

"還敢狡辯！

"二伯陳震山跨步上前，玄色長衫下擺掃過陳軒的肩頭，"十六歲還卡在煉氣三層，整個江州修真界都找不出第二個廢物！

"他揚手甩出一疊泛黃的紙張，"看看你這些年耗費的資源，足夠培養(yǎng)出三個筑基弟子！

"紙張散落在陳軒膝前，是歷年來他領(lǐng)取靈草丹藥的記錄。

陳軒看著那些墨跡，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的話："軒兒，咱們陳家能出個修煉天才不容易，可要小心..."話音未落，母親便在一場"意外"的采藥事故中再也沒能回來。

"家主，依族規(guī)，這種廢柴該逐出家族。

"三長老陳震海**山羊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祠堂內(nèi)其他族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像毒蛇般鉆進陳軒的耳朵。

陳軒攥緊拳頭，指節(jié)泛白。

他想起十歲那年，自己第一次引氣入體，整個陳家張燈結(jié)彩，父親抱著他在族中來回炫耀；想起十二歲時，他在江州少年修士**上奪魁，族長親自將祖?zhèn)饔衽鍜煸谒i間；更想起十五歲生日那天，父親神秘兮兮地說要帶他去見一位"故人"，可還沒走出陳家大門，父親就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妖物襲擊"奪去了性命。

"我不同意！

"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祠堂內(nèi)的壓抑。

林婉兒擠開人群，繡著金絲的裙擺沾著泥水，顯然是冒雨趕來。

她護在陳軒身前，杏眼圓睜："軒哥哥明明是最有天賦的，一定是有人暗中使壞！

""住口！

"陳震天的拐杖重重落在林婉兒腳邊，"一個外姓女子，也敢插手我陳家內(nèi)務(wù)？

來人，把她拖出去！

"兩名護衛(wèi)上前架住林婉兒，她掙扎著喊道："軒哥哥，我相信你！

"聲音漸漸遠去，陳軒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底轟然倒塌。

"陳軒，即日起你不再是我陳家子弟。

"陳震天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的契約，"按祖例，凡被逐出家族者，需自毀靈根，永不得踏入江州半步。

"祠堂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屋檐的聲音。

陳軒緩緩抬起頭，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看著陳震天眼中藏不住的陰鷙，突然笑了起來。

這笑聲驚得眾人紛紛后退，仿佛面前跪著的不是個廢柴，而是一頭即將蘇醒的兇獸。

"好，我答應(yīng)。

"陳軒伸手接過契約，指尖觸到紙張的瞬間，他分明感覺到上面殘留著父親的氣息。

當(dāng)年父親就是握著這張契約，將陳家長子的位置傳給了陳震天。

他解下頸間的祖?zhèn)饔衽?，放在青石板上?br>
玉佩與石頭相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這玉佩，我陳家不要，我陳軒也不要。

"說完，他猛地握拳，靈力在掌心凝聚成刃——盡管微弱得可憐——狠狠刺入丹田。

劇痛席卷全身，陳軒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強撐著站起身，任由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開出一朵朵妖冶的紅梅。

他深深看了一眼祠堂內(nèi)那些或冷漠或得意的面孔，轉(zhuǎn)身踏入雨中。

雨越下越大，陳軒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濘的小路上。

身后，陳家的朱漆大門緩緩關(guān)閉，將他最后的退路徹底封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覺得天地廣闊，竟無一處容身之所。

當(dāng)他走到城郊破廟時，再也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母親溫柔的笑容，聽到她說："軒兒，別怕..."雨幕中，一個黑影悄然跟在陳軒身后，首到確認他昏死過去，才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家主放心，這小子活不過今晚..."黑影將玉簡捏碎，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雨夜里。

而破廟角落，一塊古樸的青銅碎片在陳軒觸手可及的地方，泛著奇異的幽光，正等待著它的主人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