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歇，只余下零星的雨點(diǎn)從鉛灰色的云層里砸落，空氣里彌漫著土腥味和一種更深沉的、屬于絕望的沉寂。

沈鈺走在前面，心思卻大半沉在腦海中的系統(tǒng)界面上。

50積分！

還有一張傷藥配方！

這獎勵對她現(xiàn)在而言，堪稱豐厚。

有了配方，如果能找到藥材，不僅顧晏之身上那些磕碰淤傷和自己這具身體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能慢慢調(diào)理，說不定還能換成更多的積分或者……其他必需品。

“血見愁”……她回憶著系統(tǒng)提供的簡易圖鑒，那種葉片狹長、根莖帶暗紅色的止血草藥。

三里地，不算遠(yuǎn)，但在這種天氣和身體狀態(tài)下，也絕不是一段輕松的路程。

她側(cè)頭瞟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一步左右的顧晏之。

他依舊沉默，臉色在雨后的天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嘴唇緊抿，似乎在竭力忍耐著什么，但腳步卻穩(wěn)穩(wěn)跟著，沒有落下。

得先讓他恢復(fù)點(diǎn)體力，至少能走到土地廟。

沈鈺停下腳步，在顧晏之略帶疑惑的目光中，假裝在懷里掏了掏，實則從空間里用僅剩的5積分兌換了一小竹筒的清水。

積分瞬間清零，讓她心頭抽痛了一下。

“喝了?！?br>
她把竹筒遞過去，語氣沒什么起伏，“別浪費(fèi)?！?br>
顧晏之看著那筒清澈見底的水，眼神微動。

在這旱澇交替、水源極易污染的逃荒路上，干凈的水比食物有時更金貴。

他沒多問，接過竹筒，仰頭小心地喝了兩口。

清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陣短暫的慰藉。

他沒有喝完，剩下小半筒，遞還給沈鈺。

沈鈺也沒客氣，接過來收好（實則放回空間）。

她知道，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界限。

“前面找個地方歇腳?！?br>
沈鈺說著，繼續(xù)往前走，目光卻開始留意路兩旁的植物。

她在對照腦海中的圖鑒，試圖提前熟悉“血見愁”的模樣。

顧晏之看著她時而蹲下?lián)芘幌驴莶?，時而盯著某株不起眼的植物出神，心中疑慮更深。

這女子，行為處處透著古怪。

那憑空出現(xiàn)的食物，這干凈得過分的水，還有此刻對路邊野草的關(guān)注……但她眼底沒有惡意，只有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想要活下去的專注。

他垂下眼簾，將翻涌的疑問壓回心底。

不管她是什么人，有什么秘密，目前，她是唯一能讓他活下去的依靠。

這就夠了。

約莫走了一里多地，終于在一處背風(fēng)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個被雨水沖刷出的淺洞，勉強(qiáng)能容兩人棲身。

“在這里等著。”

沈鈺吩咐了一句，不等顧晏之回應(yīng)，便轉(zhuǎn)身快步朝著系統(tǒng)指示的、土地廟后山坡的方向走去。

顧晏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亂石和枯木之后，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坐下。

腹中因那半個饃饃和幾口水，有了些許暖意，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身上各處傷口的鈍痛。

他閉上眼，強(qiáng)迫自己休息，耳朵卻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沈鈺按照系統(tǒng)地圖的指引，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那片濕滑的斜坡。

雨水將泥土沖刷得松散，好幾次她差點(diǎn)滑倒。

終于，在一片相對干燥的巖石縫隙間，她看到了幾簇葉片狹長、邊緣帶著細(xì)鋸齒、根莖部位隱隱透著暗紅色的植物。

“血見愁！”

沈鈺心頭一喜，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隨身攜帶的（從系統(tǒng)兌換的）小鏟子連根挖起。

一株，兩株……她動作迅速而仔細(xì)，盡量不損傷根系。

就在她挖到第八株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聲粗啞的喝問：“喂！

那丫頭！

干什么的！”

沈鈺心里一緊，猛地回頭。

只見三個衣衫襤褸、面帶饑色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了坡下，正眼神不善地盯著她，或者說，盯著她手里剛挖出來的草藥。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刀疤，目光兇狠。

沈鈺迅速將挖好的草藥塞進(jìn)懷里（實則轉(zhuǎn)入空間），握緊了袖中的剔骨刀，站起身，冷靜地看著他們：“挖點(diǎn)野菜，幾位有事？”

“野菜？”

刀疤臉嗤笑一聲，顯然不信，“老子看不像！

把你懷里的東西交出來！”

他說著，抬腳就往坡上走，另外兩人也呈包圍之勢跟上。

沈鈺心念電轉(zhuǎn)。

硬拼肯定吃虧，對方有三個人，而且都是成年男性。

跑？

這濕滑的斜坡，她未必跑得過。

就在她緊張思索對策時，一個低沉而虛弱的聲音從坡下另一側(cè)響起：“幾位，為難一個女子，不太好吧？”

是顧晏之！

他不知道何時跟了過來，此刻正靠在一棵枯樹下，臉色比剛才更白，氣息微喘，顯然走過來耗費(fèi)了他不少力氣。

但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平靜地看著那三個男人，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那三個男人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刀疤臉打量了一下顧晏之，見他雖然狼狽，但眉宇間隱隱有種貴氣，而且似乎并不怕他們，心里頓時有些打鼓。

這逃荒路上，什么人都有，萬一惹到不該惹的……“你是什么人？

少管閑事！”

刀疤臉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顧晏之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道：“這片坡地?zé)o主，誰找到便是誰的。

三位若也想找吃的，大可去別處看看，何必?fù)寠Z一個弱女子的東西？”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弱女子？

刀疤臉看了一眼手握小鏟子、眼神警惕像只小豹子的沈鈺，心里暗罵，這丫頭可不像表面那么弱！

但顧晏之的出現(xiàn)，確實打破了他們以多欺少的優(yōu)勢感。

刀疤臉眼神閃爍了幾下，權(quán)衡利弊。

為了幾株不知名的“野菜”，跟一個來歷不明、可能有點(diǎn)**的男人對上，不劃算。

“哼！

算你們走運(yùn)！”

刀疤臉悻悻地啐了一口，朝兩個同伴使了個眼色，“我們走！”

看著三個男人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坡下，沈鈺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看向顧晏之，眼神復(fù)雜：“你怎么來了？

不是讓你等著？”

顧晏之扶著樹干，微微喘息：“聽到動靜……不放心?！?br>
他頓了頓，補(bǔ)充道，“你是我雇主?！?br>
沈鈺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

她走過去，看著他又開始泛紅的臉色，皺了皺眉：“你發(fā)燒又起來了？”

“無妨。”

顧晏之搖搖頭，目光落在她剛才挖掘的地方，“找到你要的東西了？”

“嗯?！?br>
沈鈺點(diǎn)頭，心里卻記下了他剛才的出手（或者說出口）相助。

不管他是出于“伙計”的本分還是別的，這個人情，她認(rèn)。

限時任務(wù)完成。

獎勵：積分50點(diǎn)，初級傷藥配方×1己發(fā)放至系統(tǒng)空間。

腦海中響起提示音，沈鈺心頭一喜。

50積分到手！

還有配方！

“先回去?！?br>
沈鈺說著，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架住顧晏之的一條胳膊，“能走嗎？”

顧晏之身體僵了一下，似乎不習(xí)慣這樣的接觸，但最終沒有推開，低低“嗯”了一聲。

兩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下濕滑的斜坡。

夕陽的余暉終于掙扎著穿透了云層，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泥濘的逃荒路上。

回到那個淺洞，沈鈺讓顧晏之靠坐著休息，自己則迫不及待地研究起那張初級傷藥配方。

配方所需的藥材不算罕見，除了“血見愁”外，另外幾種路邊常見的止血化瘀的野草，她剛才順手也采了一些。

積分寬裕了些，她咬牙用10積分兌換了一個最簡陋的小藥臼和搗藥槌。

看著沈鈺像變戲法一樣拿出藥臼和藥材，開始低頭認(rèn)真地?fù)v鼓，顧晏之靠在石壁上，靜靜地看著。

跳躍的篝火（沈鈺用最后一點(diǎn)干樹枝生的）映著她的側(cè)臉，專注而平靜，與這殘酷的逃荒路格格不入。

她到底……是什么人？

而沈鈺此刻心里想的卻是：積分還是太少了！

得趕緊想辦法，多弄點(diǎn)積分，多囤點(diǎn)貨。

這見鬼的世道，只有手里有糧有藥，心里才能不慌。

她瞥了一眼閉目養(yǎng)神，但眉頭依舊微蹙的顧晏之。

這個“伙計”，看來還得再物盡其用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