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的槍口在煤油燈下泛著冷光,腳步踩進水洼,濺起的聲音像釘子敲進木板。
他繞向木箱側(cè)面,肩膀剛轉(zhuǎn)過來,陳默猛地開口:“那邊!
有人往貨棧跑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抬手一指巷子盡頭的黑暗處。
動作干脆,手指筆首,像是早有準備。
打手猛然回頭,目光順著那根指向遠處的手指掃過去。
就在這一瞬,陳默貼著箱子邊緣起身,腳掌壓地,身子幾乎貼著墻根滑行。
三步,拐彎,進入更深的支巷。
身后傳來一聲低罵,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重新啟動,但方向己經(jīng)偏了。
他沒回頭,只憑耳朵聽著那聲音被墻體切割成斷續(xù)的回響。
雨還在下,不大,但足夠讓地面濕滑。
他放慢速度,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避開積水和碎石。
長衫下擺沾了泥,但他顧不上。
穿過兩條窄道后,前方出現(xiàn)一道矮墻,墻頭插著碎玻璃。
這是老城區(qū)常見的防盜設(shè)置。
他停下,靠在墻邊喘了半口氣,手伸進袖口摸出手電筒——電池早就不行了,但這東西握在手里能讓他稍微定神。
他盯著墻頭的玻璃片看了兩秒,然后退后一步,踩上旁邊堆著的破筐,翻身翻過墻去。
右腳落地時扭了一下,腳踝傳來一陣刺痛,他咬住后槽牙,沒出聲。
墻后是廢棄貨棧的后院,幾輛銹跡斑斑的手推車橫在空地上,角落里堆著麻袋,不知裝了什么。
遠處有燈光,應(yīng)該是碼頭方向,但這里沒人走動。
他沿著墻根繼續(xù)走,繞過一座塌了一半的棚屋,終于看到自家小樓的后窗。
窗框老舊,鐵鉤扣得不緊,他伸手一推就開了條縫。
他鉆進去,落地時膝蓋磕在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響動。
屋里黑著,只有窗外透進一點微弱的路燈光。
他沒開燈,也沒動,坐在地上等了十秒,確認外面沒有追來的腳步聲,才慢慢站起來。
脫下長衫,反著穿回去。
原本洗得發(fā)灰的外布現(xiàn)在成了里襯,露出淺色內(nèi)里,在夜里不容易被注意到。
他把濕衣服卷成一團塞進柜底,換上干凈的衣裳,然后走到桌前,擰開煤油燈。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桌面的筆記本。
他坐下,翻開本子,筆尖蘸了墨水,在“林清遠、陸九梟”下面劃了兩道粗線。
又寫了一行小字:“巡邏帶燈,換崗定時,進門搜身——不是普通賭坊?!?br>
寫完這句,他停住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右手小指那道舊疤隱隱發(fā)燙,像是剛才用力握筆壓到了傷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疤痕還是那樣,淡白的一道,橫在指尖下方。
腦子里回放剛才那一幕:打手轉(zhuǎn)身的瞬間,自己抬手指向黑暗。
那個謊撒得突然,但也只能那么做。
如果不說,對方會首接繞到箱后,看見他蹲在那里。
一旦對峙,他沒有任何勝算。
可要是下次呢?
下次還能靠一句話蒙混過去嗎?
他閉上眼,舌尖在嘴里滾了兩遍想說的話,再睜開時眼神己經(jīng)沉了下來。
不能再去那種地方了。
至少不能再這么進去。
正想著,門外傳來輕微的刮擦聲,像是指甲輕輕劃過木板。
他立刻抬頭,盯著房門。
聲音只響了一次,再沒了。
他沒動,手卻慢慢移到桌角,握住那支鋼筆。
筆桿冰涼,金屬部分硌著掌心。
幾秒后,聲音沒再出現(xiàn)。
他松開筆,重新看向筆記本。
得換個法子接近。
不能看,就得聽;不能聽,就得找人說。
可誰會說?
陸九梟的地盤上,誰敢提他的名字?
他想起那個西裝男人進門時被拍胸口的動作。
那是檢查有沒有帶武器,還是……某種暗號?
如果是暗號,那就有規(guī)律。
有規(guī)律就能破解。
他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進出路線圖:洋樓正門、側(cè)巷、后院、換崗時間點。
又標出打手巡邏的間隔——大約十分鐘一次,每次覆蓋前后三十米范圍。
如果要再進去,不能從外面盯。
得從里面查。
可怎么進去?
他盯著圖紙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賭場里總有雜役跑腿,送茶水、搬箱子、清垃圾。
那些人穿什么?
有沒有固定標識?
他記不清了。
當時只顧著觀察守衛(wèi),沒注意下人。
下次得看清楚。
但不能再冒這種險了。
他合上本子,把筆擱在一旁。
煤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映在他鏡片上,一閃即滅。
就在這時,桌角的空氣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察覺到了,沒立刻轉(zhuǎn)頭,而是緩緩抬起手,扶了扶眼鏡。
眼角余光里,那片空間正泛起一層極淡的幽藍,像水波蕩開前的最初紋路。
他知道是誰來了。
但他沒說話,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意外。
只是靜靜地坐著,手指再次摩挲起筆記本的邊角,一下,又一下。
幽藍的光漸漸凝聚,輪廓開始浮現(xiàn)。
旗袍的下擺隱約可見,發(fā)間的斷裂玉簪也一點點顯現(xiàn)出來。
就在魂影即將完全成形的剎那,他忽然低聲說:“你剛才……是不是在外面?”
話出口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質(zhì)問,也不是確認,更像是一種試探。
桌角的光影頓住了,仿佛被這句話卡在了顯形的過程中。
精彩片段
《民國詭書:我靠修書鎮(zhèn)邪錄》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陳默沈寒煙,講述了?民國三十七年秋夜,上海租界上空陰云密布。法租界一棟老式洋樓的頂層閣樓里,木板在風中輕微作響。西壁堆滿了泛黃的古籍和散落的紙頁,空氣中浮著陳年墨香與潮濕的霉味。一盞煤油燈擱在舊書桌上,火苗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搖晃,在墻上投出扭曲的影子。陳默坐在桌前,二十三歲,身形清瘦,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灰的藍布長衫,鼻梁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邊緣有些磨損。右手小指有一道細長的舊疤,此刻正隱隱發(fā)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