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十二郎正與自己的影子對劍，寬袍大袖鼓蕩如帆。

少年口中念著即興的詩句，每吟一句就刺出一劍："大鵬一日同風起——"（劍風掃落桂花）"扶搖直上九萬里——"（劍尖挑破蛛網）"假令風歇時下來——"（劍穗纏住樹枝）"猶能簸卻滄溟水！

"（劍鞘擊碎水缸）李客轉身離去。

經過廚房時，他順手把族譜扔進了灶膛。

三、**的詩開元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十二郎在及冠禮上醉酒，當眾朗誦新作《明堂賦》。

當念到"穹崇明堂，倚天開兮"時，縣丞家的公子突然嗤笑："商賈之子也配談明堂？

"劍光比思緒更快。

等十二郎清醒時，對方已捂著耳朵在地上翻滾。

他低頭看著劍尖的血，想起昨日剛讀到的《刺客列傳》——真奇怪，豫讓刺趙襄子時，血也是這個顏色嗎？

李客變賣半座茶園才平息此事。

夜深人靜時，他把兒子綁在馬廄，取來燒紅的火鉗。

“今日要么燙掉你掌心的握劍紋，“火鉗在黑暗中泛著橙光，“要么燙穿這張惹禍的嘴。”

十二郎突然仰頭大笑。

笑聲驚得馬匹嘶鳴，火鉗“當啷”落地。

“阿爺你看！”

他掙開繩索指向馬槽——那里躺著只被踩死的蟋蟀，旁邊有他剛用指甲刻在木板上的詩："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月光從茅草縫隙漏下來，照得死蟋蟀的翅膀像透明的劍鞘。

四、出蜀前夜辭家那日，十二郎在書房墻上題了首《別匡山》。

墨是用井水調的，淡得幾乎看不清。

李客站在門口看他收拾行囊：一把缺口的劍，幾卷抄在廁紙上的詩稿，還有塊從祠堂香爐偷來的沉香木。

“帶這些做什么？”

李客突然抓住兒子肩膀。

他摸到嶙峋的骨頭，想起十二郎出生時接生婆的驚呼：“這孩子肩胛骨凸得像要長出翅膀！”

如今這對翅膀終于要掙脫蜀地的云霧了。

“記住，”李客往行囊塞進袋西域金幣，“長安城里的貴人，最愛折斷會飛的玩意兒?！?br>
十二郎系緊包袱，突然問：“阿爺當年從碎葉城東來，可曾回頭？”

風突然穿堂而過，吹熄了油燈。

黑暗中響起李客三十年來說的第一句突厥語，意思是"永不"。

五、青蠅吊客十二郎走后第三年，李客在賬本里發(fā)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