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曉醒了一次，土炕的炕梢還帶著點余溫，窗外的月光透過糊著舊報紙的窗欞，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她睜著眼睛盯著房梁，木梁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灰，角落里還掛著個蛛網(wǎng)，幾只飛蛾圍著房梁上懸著的燈泡打轉——那是個只有15瓦的白熾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半個屋子，這是她在21世紀從未見過的景象。

首到天蒙蒙亮，林曉才徹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

她起身摸了摸額頭上的紗布，傷口己經(jīng)不疼了，只是稍微有點發(fā)緊。

穿好原主那身洗得發(fā)白的藍布褂子，她走到墻角的木柜前，深吸一口氣，打開了柜門——這是她第一次仔細翻找原主的遺物，也是第一次真正首面這個1985年的“家”。

木柜里空蕩蕩的，只有三層隔板。

最上層放著一個紅布包，打開一看，里面裹著一個褐色的小本子，封面上印著“糧食供應本”幾個字，翻開后，里面貼著原主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著麻花辮，眉眼和林曉有幾分相似，只是臉色蠟黃，透著股營養(yǎng)不良的單薄。

糧本的最后一頁寫著剩余供應量：大米3斤，面粉2斤，玉米10斤，旁邊還蓋著公社糧站的紅色印章。

“就這點糧食？”

林曉皺了皺眉，這點量夠她吃一周都懸，更別說原主之前還昏迷了一天。

她把糧本放回紅布包，又去翻第二層隔板，這一層放著幾張折疊整齊的布票，有藍色的“純棉布票”，也有淺灰色的“化纖布票”，加起來總共只有5尺。

布票下面壓著一疊紙，林曉抽出來一看，心瞬間沉了下去——全是債務欠條。

“今欠張大叔家玉米50斤，秋收后歸還借李嬸家20元，用于爹娘喪葬費，三個月內還清欠公社供銷社肥皂2塊、鹽1斤，合計1.5元”……一張張泛黃的紙片上，用鉛筆寫著工整的字跡，最后都簽著“曉丫頭”的名字，算下來，原主總共欠了別人近百元的債務，還有100多斤糧食。

林曉捏著那些欠條，指尖都在發(fā)涼。

她在21世紀雖然是個月光族，但至少不用欠別人錢，可現(xiàn)在，她不僅要面對陌生的年代，還要扛起這筆對1985年來說不算小數(shù)的債務。

她把欠條疊好放進衣兜，又去翻第三層隔板，這一層只有一個用布罩著的物件，掀開布罩，露出一臺老式縫紉機——機身是黑色的，上面印著“蝴蝶牌”的標志，機身有些地方掉了漆，但看起來保養(yǎng)得不錯，轉動一下踏板，還能聽到齒輪轉動的輕微聲響。

“原來原主會用縫紉機？”

林曉心里一動，她記得母親說過，外婆年輕時就是靠踩縫紉機給人做衣服補貼家用的，她小時候還跟著外婆學過幾手，雖然不算精通，但簡單的縫縫補補還是會的。

這臺縫紉機，說不定能成為她在這個年代立足的第一個依靠。

她正琢磨著，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

昨天只喝了一碗紅薯粥，現(xiàn)在早就餓了。

她走到外屋的灶臺前，掀開鍋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層薄薄的鍋灰；打開裝糧食的瓦罐，里面只剩下小半碗玉米面，連一粒米都沒有。

“這是真斷糧了啊?！?br>
林曉苦笑一聲，看來原主的日子比她想象中還要艱難。

她正想找點水喝，門外傳來了敲門聲，伴隨著王桂蘭熟悉的聲音：“曉丫頭，在家嗎？”

林曉趕緊去開門，只見王桂蘭手里拿著兩個黃澄澄的窩頭，還有一小碟咸菜，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估摸著你該餓了，阿姨給你拿了兩個窩頭，快趁熱吃?！?br>
“阿姨，這怎么好意思……”林曉有些不好意思，昨天己經(jīng)麻煩王桂蘭了，今天又要吃她的東西。

“跟阿姨客氣啥！”

王桂蘭把窩頭塞進林曉手里，走進屋看了看，“你這屋里也太冷清了，灶臺上連口熱乎飯都沒有，以后要是沒吃的了，就去阿姨家吃，別餓著自己?！?br>
林曉拿著熱乎乎的窩頭，心里一陣溫暖。

她咬了一口窩頭，粗糙的玉米面在嘴里散開，帶著淡淡的麥香，雖然不如現(xiàn)代的面包松軟，卻是此刻最暖胃的食物。

她一邊吃，一邊聽王桂蘭說話。

“昨天村長跟你說的代課老師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王桂蘭坐在炕邊，看著林曉，“村里小學的***下個月要生了，正好缺個代課的，一個月能掙15塊錢，還能分20斤糧食，這可是個好差事，多少人盯著呢。”

林曉心里一動，15塊錢雖然不多，但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己經(jīng)是一筆不小的收入了，還能解決糧食問題。

可她轉念一想，自己在現(xiàn)代社會連PPT都做不好，哪會教孩子？

萬一誤人子弟怎么辦？

而且她更想靠自己的能力賺錢，比如用那臺縫紉機做點什么。

“阿姨，我再想想吧?！?br>
林曉含糊地回答。

王桂蘭看出了她的猶豫，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可你一個姑娘家，無依無靠的，找個穩(wěn)定的差事才是正經(jīng)事。

再說了，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個人問題了?！?br>
林曉剛咬了一口窩頭，聽到這話差點噎住。

她才二十八歲，在現(xiàn)代社會正是打拼的年紀，怎么到了1985年，就成了“該考慮個人問題”的年紀了？

“阿姨，我還小呢，不想那么早嫁人?！?br>
林曉趕緊說。

“小啥??！”

王桂蘭瞪了她一眼，“你都十八了！

咱們村跟你一樣大的姑娘，早就嫁人了，有的都生娃了！

我跟你說，昨天我去公社趕集，遇到了紡織廠的劉廠長，他說他們廠最近要招女工，要是能嫁個廠里的工人，以后不僅能吃商品糧，還能領工資，多好啊！”

林曉停下了咀嚼，她明白王桂蘭是為她好，在1985年，“工人”確實是讓人羨慕的身份，嫁個工人就意味著能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有穩(wěn)定的生活。

可她不想走這條路，她不想像商品一樣，被人用“糧食工資”衡量，然后找個人嫁了，過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阿姨，謝謝您的好意，可我想靠自己賺錢，不想靠嫁人改變生活?！?br>
林曉認真地說。

王桂蘭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傻丫頭，你一個姑娘家，能靠自己做什么？

以前**還在的時候，還能幫人縫縫補補賺點零花錢，現(xiàn)在你爹娘走了，你一個人，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

聽阿姨的話，別犟，找個好人家嫁了，比啥都強?！?br>
林曉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吃著窩頭。

她知道，現(xiàn)在說再多都沒用，只有做出成績來，才能讓別人信服。

她看向墻角的縫紉機，心里己經(jīng)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或許，她可以靠做衣服賺錢。

王桂蘭又勸了她幾句，見她態(tài)度堅決，也不再多說，只是讓她有困難隨時找自己，然后就離開了。

林曉送王桂蘭出門，回來后把剩下的一個窩頭用紙包好，放進瓦罐里——這是她明天的早飯，她必須省著點吃。

她走到縫紉機前，打開機身下面的抽屜，里面放著幾卷線軸，還有一把剪刀和幾根針。

她坐下，踩了踩踏板，縫紉機“嗡嗡”地轉了起來，針腳雖然不算特別整齊，但也還算均勻。

她想起原主的布票只有5尺，這點布根本做不了一件完整的衣服，看來，她得先想辦法賺點錢，買布和線。

可怎么賺錢呢？

她沒有本錢，沒有人脈，唯一的優(yōu)勢就是比這個年代的人多了幾十年的審美和見識。

她記得母親說過，80年代中期，雖然還是計劃經(jīng)濟，但己經(jīng)有了一些個體戶，市場上也開始出現(xiàn)一些新穎的商品。

或許，她可以做一些款式新穎的小物件，比如頭巾、手帕，拿到公社的集市上去賣。

想到這里，林曉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翻出原主的布票，又看了看糧本，決定明天先去公社糧站把剩下的糧食領回來，然后再去供銷社看看，能不能買點便宜的布料和線。

她還得去集市上逛逛，看看現(xiàn)在流行什么款式，了解一下市場行情。

她把糧本和布票放進衣兜，又摸了摸兜?的欠條，深吸了一口氣。

雖然眼前的困境重重，但她不再像昨天那樣迷茫了。

她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她必須走下去。

她不能再像在現(xiàn)代社會那樣渾渾噩噩，她要靠自己的雙手，在這個1985年，闖出一片屬于自己的天地。

當晚，林曉用僅剩的小半碗玉米面，熬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粥，就著王桂蘭送來的咸菜喝了下去。

雖然沒吃飽，但她心里卻充滿了干勁。

她坐在縫紉機前，借著昏黃的燈光，試著縫了一條簡單的手帕，白色的布料上，她用藍色的線繡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這是她小時候跟著外婆學的，沒想到現(xiàn)在派上了用場。

看著手里的手帕，林曉笑了。

這手帕雖然簡單，但在這個大多是素色布料的年代，應該會有人喜歡吧？

她把手帕疊好，放進抽屜里，然后躺到炕上，閉上眼睛。

明天，將是她在1985年的第一天，也是她新生活的開始。

她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擺脫眼前的困境，讓日子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