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踮腳摘墻上的艾草。

晨光穿過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上蜿蜒的疤痕，像極了窯爐里扭曲的火苗。

“你是誰？”

蘇瓷的聲音比預(yù)想中顫抖。

男人轉(zhuǎn)身時(shí)，竹筐里的艾草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幾塊帶著窯變紋路的青瓦。

他的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日記本，喉結(jié)滾動(dòng)：“程硯，青瓦窯的?！?br>
蘇瓷注意到他指甲縫里嵌著暗紅泥漬，那是燒制青瓦特有的陶土顏色。

十年前離開村子時(shí)，她總覺得這種深褐色是洗不掉的臟，此刻卻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爸…… 蘇建國，你認(rèn)識(shí)他嗎？”

程硯彎腰拾艾草的動(dòng)作僵住，幾片葉子落在青瓦上，像是不小心潑灑的墨點(diǎn)。

“認(rèn)識(shí)?！?br>
他直起身，竹筐在肩頭晃出輕響，“他走的時(shí)候，我去醫(yī)院看過。”

這話像根刺扎進(jìn)蘇瓷心口。

她突然想起最后那幾天，父親總盯著病房窗外的天空，念叨著 “火候不夠顏色不對”。

此刻程硯身后的晾瓦架上，新出窯的瓦片泛著水光，竟與父親夢中囈語里的 “雨過天青” 有幾分相似。

“這些瓦……” 蘇瓷伸手觸碰，涼意從指尖蔓延，“為什么和市場上的不一樣？”

程硯沉默片刻，指腹摩挲著瓦片邊緣：“現(xiàn)在機(jī)器批量生產(chǎn)的，三天就能出窯。

我們古法燒制，從選土、練泥到裝窯、火候，最少要四十天?！?br>
他突然掀開竹筐布，底下的瓦片層層疊疊，每片都帶著獨(dú)一無二的窯變紋路，“就像人有胎記，每塊瓦的窯變都是老天爺?shù)暮灻??！?br>
巷子深處傳來梆子聲，悠長的 “咚 —— 咚 ——” 驚飛了檐角的麻雀。

程硯將竹筐背在身后：“李阿公的茶攤該開張了，想聽故事就來?！?br>
他的布鞋踏過水洼，青石板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蘇瓷翻開日記本新的一頁，墨跡在水汽中暈染：“1987 年 7 月 3 日，程師傅說，青瓦是活的。

窯火**陶坯時(shí)，能聽見它們在唱歌……” 她望著程硯消失的方向，突然意識(shí)到，父親臨終前反復(fù)哼唱的不成調(diào)的曲子，或許就是來自青瓦窯的 “歌聲”。

茶攤設(shè)在老槐樹下，竹椅上的裂紋里嵌著經(jīng)年的茶漬。

李阿公往粗陶碗里撒了把野菊花，滾水沖下去，金黃的花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