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探牢房與隱疾之疑
小廚娘她靠醫(yī)術在宮斗里殺瘋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沈薇薇混沌的意識邊緣。
低沉，帶著慣有的威儀，又似乎比白日里在御花園時，少了幾分疏離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或者說，是一種深藏的、不容于人的隱秘。
孤這隱疾，你可會治？
沈薇薇猛地睜開眼，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黑暗中，她只能勉強看到牢門外一道模糊的、挺拔的玄色輪廓。
是太子周沐宸！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是在這樣的深夜，獨自前來？
無數(shù)念頭在她腦中飛轉(zhuǎn)。
是試探？
是陷阱？
還是他真的身有隱疾，白日里見她“驗毒”手段非常，故而病急亂投醫(yī)？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驚駭，強迫自己冷靜。
無論哪種可能，這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她必須小心翼翼抓住的機會。
她沒有立刻起身，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只是將臉從臂彎里抬起，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茫然：“誰……誰在外面？”
門外的身影靜立不動，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也沒有重復問題，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那份沉默本身，就帶著巨大的壓力。
沈薇薇知道，裝傻充愣混不過去。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久坐和寒冷，雙腿麻木，身子一軟，差點栽倒。
她扶住冰冷的墻壁，穩(wěn)住身形，這才慢慢走到牢門前，隔著粗壯的鐵欄，望向外面。
甬道墻壁上插著的火把光線昏暗，跳躍的火光映在太子周沐宸的臉上，明暗交錯，讓他俊美無儔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深邃難測。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蟒袍，只是卸去了白日里繁復的冠冕，墨發(fā)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凜然，多了幾分夜色的深沉。
他的目光，如同寒潭之水，平靜無波地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審視一件物品的價值。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br>
沈薇薇低下頭，依著規(guī)矩行禮，聲音依舊帶著細微的顫抖，不完全是偽裝。
面對這個掌控著她**大權(quán)的男人，以及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她無法不緊張。
“回答孤的問題?！?br>
周沐宸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沈薇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盡量保持澄澈與恭謹：“殿下恕罪。
奴婢……奴婢并非醫(yī)者，只是幼時機緣巧合，跟隨一位游方郎中學過些許皮毛，認得幾味草藥，懂得一些粗淺的驗看之法。
至于醫(yī)術……實在不敢妄言?！?br>
她必須藏拙。
現(xiàn)代醫(yī)學知識是她最大的底牌，絕不能輕易暴露。
尤其是在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面前。
周沐宸鳳眸微瞇，并未因她的推脫而動怒，只是淡淡道：“你能一眼看出糕點中混有罕見的苦艾汁，并能道出其藥性，這并非‘粗淺皮毛’所能及?！?br>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沈薇薇心頭一緊，知道僅憑之前的說辭難以取信。
她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回殿下，奴婢……奴婢于辨識藥材氣味、性狀上，或許比常人稍敏銳些。
那苦艾汁氣味雖被桂花露掩蓋，但投入水中后，其被油脂包裹的特性，以及與水接觸時散逸出的那一絲極淡的、獨特的清苦寒氣，奴婢恰好……曾經(jīng)在郎中師父那里聞到過類似的，故才大膽猜測。
至于更深奧的醫(yī)理病理，奴婢實在……力有不逮。”
她將原因歸結(jié)于“嗅覺敏銳”和“偶然見識”，這比聲稱自己精通醫(yī)術要安全得多，也更能解釋她白天的表現(xiàn)。
周沐宸沉默地看著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讓人看不清其中情緒。
牢房內(nèi)外，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輕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么別的窸窣聲。
過了許久，久到沈薇薇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或者己經(jīng)離開時，他才忽然道：“若有人，常年夜寐不安，淺睡易醒，甚或……時常為夢魘所困，醒來后心悸怔忡，精神倦怠，日間卻需強打精神，不得舒緩。
此癥，可能治？”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沈薇薇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靜語調(diào)下，一絲極力壓抑的、深沉的疲憊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失眠，多夢，心悸，精神倦怠……這癥狀，聽起來像是嚴重的神經(jīng)衰弱，或者焦慮癥，甚至可能伴有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PTSD）的影子。
在古代，這通常被歸為“心悸”、“不寐”、“虛勞”的范疇。
沈薇薇心中飛快地分析著。
太子身份尊貴，壓力巨大，勾心斗角，甚至可能經(jīng)歷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創(chuàng)傷，患上此類病癥并不奇怪。
但太醫(yī)們想必用盡了安神補腦的方子，效果卻不佳，否則他也不會深夜來此，詢問她這個小宮女。
問題可能比表面更復雜。
她沒有立刻回答“能治”或“不能治”，而是謹慎地問道：“殿下所述之癥，太醫(yī)院的諸位大人醫(yī)術精湛，想必己有良方調(diào)治？”
周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良方？
不過是些安神湯、補心丹，初時或有些效驗，日久便如飲水。
且……”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沈薇薇明白，那些湯藥恐怕還帶著某些他不愿承受的副作用，比如白日昏沉，影響理政。
沈薇薇沉吟片刻，道：“殿下，奴婢才疏學淺，不敢妄斷癥結(jié)，更不敢與太醫(yī)們的方略相比。
只是……依奴婢淺見，若湯藥效果不顯，或可嘗試從旁輔助，徐徐圖之?！?br>
“哦？
如何輔助？”
周沐宸似乎來了些興趣。
“其一，可在飲食上稍作調(diào)整。
夜膳不宜過飽，避免油膩辛辣。
睡前一個時辰，可飲用少量溫熱的、安神助眠的飲品，例如……用小火慢燉的百合牛乳羹，或是加入少許酸棗仁、桂圓的蜜水?！?br>
她開始拋出一些溫和的、屬于“廚娘”范疇的建議，這也是她明面上合理的技能。
“其二，睡前可用溫熱藥湯泡腳，水溫以略高于體溫，浸至微微出汗為度，水中可加入適量寧心安神的藥材，如夜交藤、合歡皮等。
此法有助氣血流通，引火歸元，或可改善睡眠?！?br>
這些都是現(xiàn)代人也常用的輔助方法，安全且有一定道理。
周沐宸靜靜地聽著，未置可否。
沈薇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稍微展示一點“不同”之處，以增加自己的價值。
她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奴婢曾聽那位郎中師父提過一嘴，道是‘心**明’，‘肝主疏泄’。
長期思慮過度，情志不舒，可能影響肝氣調(diào)達，進而擾動心神，導致夜不能寐。
故而，有時……有時疏解肝郁，調(diào)和情志，比單純安神更為關鍵。
只是此法玄妙，非藥石所能速達，需……需自身調(diào)節(jié)，或輔以適當?shù)膶бg（類似現(xiàn)代的心理疏導和運動療法）?！?br>
她這番話，己經(jīng)觸及了身心醫(yī)學的邊緣，在古代中醫(yī)理論中雖有涉及，但往往不被重視。
她小心翼翼地表達，觀察著太子的反應。
周沐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更久，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并未追問“導引之術”具體為何，只是淡淡道：“你懂得倒不少。”
這話聽不出褒貶。
沈薇薇連忙低頭：“奴婢妄言了，只是拾人牙慧，殿下恕罪?！?br>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沈薇薇以為這次問話即將結(jié)束時，周沐宸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冷冽：“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沈薇薇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問的不是病情，而是御花園那場風波。
她深吸一口氣，謹慎地回答：“奴婢人微言輕，不敢妄加揣測。
只是……只是覺得那苦艾汁出現(xiàn)得蹊蹺，劉公公的反應……也有些異常?！?br>
“哦？
何處異常？”
“奴婢指出苦艾汁可能混在桂花露中時，劉公公雖極力否認，但……奴婢似乎看到他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握緊了袖口，額角的冷汗也流得更多了。
這不像全然無辜被誣陷之人的反應?！?br>
她將自己觀察到的細節(jié)說了出來，這能體現(xiàn)她的細心和價值，又不會顯得過于咄咄逼人。
周沐宸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卻道：“內(nèi)務府初步查問，那瓶桂花露，確實經(jīng)了劉太監(jiān)之手。
但他一口咬定并不知情，只說是從庫房按例領取，未曾動過手腳。”
沈薇薇心道，果然如此。
劉公公不過是個小卒子，或者，是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庫房管理森嚴，若無內(nèi)應，外人難以輕易做手腳?！?br>
周沐宸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提醒她，“此事，牽扯或許不小?！?br>
沈薇薇默然。
她明白，自己己經(jīng)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漩渦中心。
“你今日，算是替孤……也替貴妃，擋了一劫?！?br>
周沐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暫且安心在此待著，孤既說了要查明，便會給你一個交代?！?br>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但也像一道枷鎖。
他保她，是因為她有用，至少目前有用。
“多謝殿下?！?br>
沈薇薇再次低頭。
周沐宸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似乎要將她看穿。
然后，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玄色的衣袂在昏暗的火光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牢房內(nèi)外，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薇薇靠著冰冷的鐵欄，緩緩滑坐在地。
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與太子這番短暫的交鋒，比她白天面對貴妃和劉公公時，更加耗費心神。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試探。
他相信了她關于醫(yī)術的說辭嗎？
他對自己起疑了嗎？
他所謂的“隱疾”是真是假？
他深夜前來，真的只是為了問病？
一個個疑問在她心中盤旋。
但無論如何，她暫時安全了。
而且，似乎……還在太子那里掛上了號。
她重新進入醫(yī)療空間，喝了些水，又給自己補充了一點葡萄糖和維生素。
必須盡快讓這具身體強壯起來。
然后，她開始仔細回憶太子所說的癥狀，并在空間的數(shù)據(jù)庫里搜索相關的病例和治療方法。
神經(jīng)衰弱、焦慮、PTSD……這些病癥在古代缺乏有效的針對性藥物，但結(jié)合心理干預、飲食調(diào)理、物理療法和某些中藥方劑，并非完全沒有改善的可能。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突破口。
只是，該如何把握這個度？
展現(xiàn)多少能力，才能既體現(xiàn)價值，又不至于引來殺身之禍？
地底的夜晚，格外漫長而寒冷。
沈薇薇蜷縮在干草上，意識半是清醒半是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高窗外透進一絲熹微的晨光，驅(qū)散了部分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依舊被困在這方寸牢籠之中，前途未卜。
突然，甬道盡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是雜亂而沉重的，伴隨著鐵鏈拖地的聲音和獄卒粗啞的呼喝。
“起來！
都起來！
點名了！”
沈薇薇心中一緊，坐首了身體。
牢門被哐當一聲打開，一名面目兇悍的獄卒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你，沈薇薇？”
獄卒甕聲甕氣地問。
“是。”
沈薇薇低聲道。
“出來！”
獄卒命令道，“有人要見你?！?br>
沈薇薇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是誰？
是太子的人？
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依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牢門。
等待她的，是福是禍？
低沉，帶著慣有的威儀，又似乎比白日里在御花園時，少了幾分疏離的冰冷，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
或者說，是一種深藏的、不容于人的隱秘。
孤這隱疾，你可會治？
沈薇薇猛地睜開眼，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黑暗中，她只能勉強看到牢門外一道模糊的、挺拔的玄色輪廓。
是太子周沐宸！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是在這樣的深夜，獨自前來？
無數(shù)念頭在她腦中飛轉(zhuǎn)。
是試探？
是陷阱？
還是他真的身有隱疾，白日里見她“驗毒”手段非常，故而病急亂投醫(yī)？
她迅速壓下心頭的驚駭，強迫自己冷靜。
無論哪種可能，這都是一個機會，一個她必須小心翼翼抓住的機會。
她沒有立刻起身，依舊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只是將臉從臂彎里抬起，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恰到好處的惶恐與茫然：“誰……誰在外面？”
門外的身影靜立不動，似乎對她的反應并不意外，也沒有重復問題，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那份沉默本身，就帶著巨大的壓力。
沈薇薇知道，裝傻充愣混不過去。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因久坐和寒冷，雙腿麻木，身子一軟，差點栽倒。
她扶住冰冷的墻壁，穩(wěn)住身形，這才慢慢走到牢門前，隔著粗壯的鐵欄，望向外面。
甬道墻壁上插著的火把光線昏暗，跳躍的火光映在太子周沐宸的臉上，明暗交錯，讓他俊美無儔的容顏更添了幾分深邃難測。
他依舊穿著那身玄色蟒袍，只是卸去了白日里繁復的冠冕，墨發(fā)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凜然，多了幾分夜色的深沉。
他的目光，如同寒潭之水，平靜無波地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審視一件物品的價值。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br>
沈薇薇低下頭，依著規(guī)矩行禮，聲音依舊帶著細微的顫抖，不完全是偽裝。
面對這個掌控著她**大權(quán)的男人，以及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她無法不緊張。
“回答孤的問題?！?br>
周沐宸開口，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沈薇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盡量保持澄澈與恭謹：“殿下恕罪。
奴婢……奴婢并非醫(yī)者，只是幼時機緣巧合，跟隨一位游方郎中學過些許皮毛，認得幾味草藥，懂得一些粗淺的驗看之法。
至于醫(yī)術……實在不敢妄言?！?br>
她必須藏拙。
現(xiàn)代醫(yī)學知識是她最大的底牌，絕不能輕易暴露。
尤其是在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面前。
周沐宸鳳眸微瞇，并未因她的推脫而動怒，只是淡淡道：“你能一眼看出糕點中混有罕見的苦艾汁，并能道出其藥性，這并非‘粗淺皮毛’所能及?！?br>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沈薇薇心頭一緊，知道僅憑之前的說辭難以取信。
她斟酌著詞句，緩緩道：“回殿下，奴婢……奴婢于辨識藥材氣味、性狀上，或許比常人稍敏銳些。
那苦艾汁氣味雖被桂花露掩蓋，但投入水中后，其被油脂包裹的特性，以及與水接觸時散逸出的那一絲極淡的、獨特的清苦寒氣，奴婢恰好……曾經(jīng)在郎中師父那里聞到過類似的，故才大膽猜測。
至于更深奧的醫(yī)理病理，奴婢實在……力有不逮。”
她將原因歸結(jié)于“嗅覺敏銳”和“偶然見識”，這比聲稱自己精通醫(yī)術要安全得多，也更能解釋她白天的表現(xiàn)。
周沐宸沉默地看著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躍，讓人看不清其中情緒。
牢房內(nèi)外，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fā)出的“噼啪”輕響，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風聲還是什么別的窸窣聲。
過了許久，久到沈薇薇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或者己經(jīng)離開時，他才忽然道：“若有人，常年夜寐不安，淺睡易醒，甚或……時常為夢魘所困，醒來后心悸怔忡，精神倦怠，日間卻需強打精神，不得舒緩。
此癥，可能治？”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沈薇薇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平靜語調(diào)下，一絲極力壓抑的、深沉的疲憊與……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失眠，多夢，心悸，精神倦怠……這癥狀，聽起來像是嚴重的神經(jīng)衰弱，或者焦慮癥，甚至可能伴有創(chuàng)傷后應激障礙（PTSD）的影子。
在古代，這通常被歸為“心悸”、“不寐”、“虛勞”的范疇。
沈薇薇心中飛快地分析著。
太子身份尊貴，壓力巨大，勾心斗角，甚至可能經(jīng)歷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創(chuàng)傷，患上此類病癥并不奇怪。
但太醫(yī)們想必用盡了安神補腦的方子，效果卻不佳，否則他也不會深夜來此，詢問她這個小宮女。
問題可能比表面更復雜。
她沒有立刻回答“能治”或“不能治”，而是謹慎地問道：“殿下所述之癥，太醫(yī)院的諸位大人醫(yī)術精湛，想必己有良方調(diào)治？”
周沐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良方？
不過是些安神湯、補心丹，初時或有些效驗，日久便如飲水。
且……”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沈薇薇明白，那些湯藥恐怕還帶著某些他不愿承受的副作用，比如白日昏沉，影響理政。
沈薇薇沉吟片刻，道：“殿下，奴婢才疏學淺，不敢妄斷癥結(jié)，更不敢與太醫(yī)們的方略相比。
只是……依奴婢淺見，若湯藥效果不顯，或可嘗試從旁輔助，徐徐圖之?！?br>
“哦？
如何輔助？”
周沐宸似乎來了些興趣。
“其一，可在飲食上稍作調(diào)整。
夜膳不宜過飽，避免油膩辛辣。
睡前一個時辰，可飲用少量溫熱的、安神助眠的飲品，例如……用小火慢燉的百合牛乳羹，或是加入少許酸棗仁、桂圓的蜜水?！?br>
她開始拋出一些溫和的、屬于“廚娘”范疇的建議，這也是她明面上合理的技能。
“其二，睡前可用溫熱藥湯泡腳，水溫以略高于體溫，浸至微微出汗為度，水中可加入適量寧心安神的藥材，如夜交藤、合歡皮等。
此法有助氣血流通，引火歸元，或可改善睡眠?！?br>
這些都是現(xiàn)代人也常用的輔助方法，安全且有一定道理。
周沐宸靜靜地聽著，未置可否。
沈薇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稍微展示一點“不同”之處，以增加自己的價值。
她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奴婢曾聽那位郎中師父提過一嘴，道是‘心**明’，‘肝主疏泄’。
長期思慮過度，情志不舒，可能影響肝氣調(diào)達，進而擾動心神，導致夜不能寐。
故而，有時……有時疏解肝郁，調(diào)和情志，比單純安神更為關鍵。
只是此法玄妙，非藥石所能速達，需……需自身調(diào)節(jié)，或輔以適當?shù)膶бg（類似現(xiàn)代的心理疏導和運動療法）?！?br>
她這番話，己經(jīng)觸及了身心醫(yī)學的邊緣，在古代中醫(yī)理論中雖有涉及，但往往不被重視。
她小心翼翼地表達，觀察著太子的反應。
周沐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更久，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并未追問“導引之術”具體為何，只是淡淡道：“你懂得倒不少。”
這話聽不出褒貶。
沈薇薇連忙低頭：“奴婢妄言了，只是拾人牙慧，殿下恕罪?！?br>
又是一陣沉默。
就在沈薇薇以為這次問話即將結(jié)束時，周沐宸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重新變得冷冽：“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沈薇薇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他問的不是病情，而是御花園那場風波。
她深吸一口氣，謹慎地回答：“奴婢人微言輕，不敢妄加揣測。
只是……只是覺得那苦艾汁出現(xiàn)得蹊蹺，劉公公的反應……也有些異常?！?br>
“哦？
何處異常？”
“奴婢指出苦艾汁可能混在桂花露中時，劉公公雖極力否認，但……奴婢似乎看到他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握緊了袖口，額角的冷汗也流得更多了。
這不像全然無辜被誣陷之人的反應?！?br>
她將自己觀察到的細節(jié)說了出來，這能體現(xiàn)她的細心和價值，又不會顯得過于咄咄逼人。
周沐宸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卻道：“內(nèi)務府初步查問，那瓶桂花露，確實經(jīng)了劉太監(jiān)之手。
但他一口咬定并不知情，只說是從庫房按例領取，未曾動過手腳。”
沈薇薇心道，果然如此。
劉公公不過是個小卒子，或者，是個被推出來的替罪羊。
“庫房管理森嚴，若無內(nèi)應，外人難以輕易做手腳?！?br>
周沐宸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提醒她，“此事，牽扯或許不小?！?br>
沈薇薇默然。
她明白，自己己經(jīng)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漩渦中心。
“你今日，算是替孤……也替貴妃，擋了一劫?！?br>
周沐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暫且安心在此待著，孤既說了要查明，便會給你一個交代?！?br>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但也像一道枷鎖。
他保她，是因為她有用，至少目前有用。
“多謝殿下?！?br>
沈薇薇再次低頭。
周沐宸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似乎要將她看穿。
然后，他不再多言，轉(zhuǎn)身，玄色的衣袂在昏暗的火光中劃過一個利落的弧度，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牢房內(nèi)外，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薇薇靠著冰冷的鐵欄，緩緩滑坐在地。
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與太子這番短暫的交鋒，比她白天面對貴妃和劉公公時，更加耗費心神。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如海，每一句話都可能藏著試探。
他相信了她關于醫(yī)術的說辭嗎？
他對自己起疑了嗎？
他所謂的“隱疾”是真是假？
他深夜前來，真的只是為了問病？
一個個疑問在她心中盤旋。
但無論如何，她暫時安全了。
而且，似乎……還在太子那里掛上了號。
她重新進入醫(yī)療空間，喝了些水，又給自己補充了一點葡萄糖和維生素。
必須盡快讓這具身體強壯起來。
然后，她開始仔細回憶太子所說的癥狀，并在空間的數(shù)據(jù)庫里搜索相關的病例和治療方法。
神經(jīng)衰弱、焦慮、PTSD……這些病癥在古代缺乏有效的針對性藥物，但結(jié)合心理干預、飲食調(diào)理、物理療法和某些中藥方劑，并非完全沒有改善的可能。
或許，這真的是一個突破口。
只是，該如何把握這個度？
展現(xiàn)多少能力，才能既體現(xiàn)價值，又不至于引來殺身之禍？
地底的夜晚，格外漫長而寒冷。
沈薇薇蜷縮在干草上，意識半是清醒半是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高窗外透進一絲熹微的晨光，驅(qū)散了部分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她，依舊被困在這方寸牢籠之中，前途未卜。
突然，甬道盡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是雜亂而沉重的，伴隨著鐵鏈拖地的聲音和獄卒粗啞的呼喝。
“起來！
都起來！
點名了！”
沈薇薇心中一緊，坐首了身體。
牢門被哐當一聲打開，一名面目兇悍的獄卒站在門口，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你，沈薇薇？”
獄卒甕聲甕氣地問。
“是。”
沈薇薇低聲道。
“出來！”
獄卒命令道，“有人要見你?！?br>
沈薇薇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是誰？
是太子的人？
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依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皺的衣裙，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牢門。
等待她的，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