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們一回到宿舍，就像被抽掉了骨頭，稀里嘩啦癱倒在了大通鋪上。

剛才在風(fēng)雪里硬撐著的那股勁兒一泄，這會兒只覺得渾身又冷又酸，連手指頭都懶得動彈一下。

“哎呦我的媽呀，我這胳膊腿兒還是我自己的嗎……”一個姑娘有氣無力地哼唧著。

“別吵，讓我緩緩，我感覺我魂兒還在外頭讓風(fēng)吹著呢……”體質(zhì)最弱的孫小蕓更是連濕外套都沒力氣脫，腦袋一沾枕頭，小呼嚕立刻就打了起來，細細的，像只累壞了的小貓。

林寒梅雖然也累，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但她還是撐著炕沿站了起來。

她先走到孫小蕓身邊，輕手輕腳地幫她把濕漉漉的外套和棉鞋脫下來，又拉過被子給她仔細蓋好。

看著小蕓睡得紅撲撲卻難掩疲憊的臉蛋，她心里軟了一下。

接著，她又依次給其他幾個東倒西歪的姐妹也蓋好了被子，免得她們著涼。

做完這些，她摸了摸炕面，冰涼的。

這么睡下去，非得病倒幾個不可。

她沒吱聲，默默走到外屋，蹲在灶坑前，熟練地引火、添柴。

干燥的柴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躥起來，漸漸驅(qū)散了小屋里的寒意。

炕道慢慢熱了起來，一股暖意開始在房間里彌漫。

“唔……暖和……”炕上一個姑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把身子往熱源方向縮了縮。

林寒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站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去了隔壁兼做廚房的柴房。

廚房里冷鍋冷灶，她掀開米缸蓋子，好嘛，缸底只剩下薄薄一層糙米，看得見缸底了。

墻角堆著的只有幾顆蔫頭耷腦的白菜和一小堆帶著泥的土豆。

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得，英雄們凱旋，伙房卻要斷糧了。”

她心里自嘲了一句，倒也沒多沮喪。

她麻利地撿了幾個土豆，就著盆里的涼水洗干凈泥，然后用火鉗撥開灶坑里還紅著的炭火，把土豆一個個埋了進去。

這活兒她前世干慣了，知道怎么埋才能烤得外焦里嫩。

接著，她挑了一顆最小的白菜，剝掉外面幾層不太好的葉子，剩下的切成細細的絲。

大鐵鍋里添上水，水開了就把白菜絲撒進去，又小心翼翼地從一個快見底的小瓦罐里，用手指捏了一小撮鹽撒進去。

看著清湯寡水的鍋，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舍得動那瓶底只剩下一點的豆油——得留著更關(guān)鍵的時候用。

不一會兒，灶坑里就飄出了烤土豆特有的焦香。

鍋里的白菜湯也咕嘟咕嘟冒著泡，雖然沒什么油星，但那股子清淡的白菜味兒，在這又冷又累的清晨，聞著倒也讓人覺得暖和。

炕上的姐妹們是被這混合的香氣勾醒的。

孫小蕓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睜開眼：“什么味兒……好香啊……”蘇玉茹也撐起身子，看向正在灶臺前盛湯的林寒梅，有些詫異：“寒梅，你……你沒歇著?。俊?br>
林寒梅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菜湯走過來，遞給孫小蕓：“先喝口熱的暖暖肚子。

飯是沒有了，我烤了幾個土豆，將就一下吧?！?br>
她又給其他醒來的姐妹每人分了一個熱乎乎的烤土豆和一碗清湯。

孫小蕓捧著那碗幾乎沒有顏色的白菜湯，喝了一小口，溫?zé)岬母杏X從喉嚨一首滑到胃里，她舒服地嘆了口氣：“寒梅，你這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雖然沒油水，但咸淡適中，熱乎乎的，在這剛經(jīng)歷完風(fēng)寒的身體里，比什么都舒服。

另一個姑娘剝開烤得焦黑的土豆皮，露出里面金黃沙糯的瓤，咬了一口，燙得首哈氣，卻滿足地瞇起眼：“香！

真香！

寒梅，你這手藝可以??！”

蘇玉茹看著手里熱乎乎的土豆，又看看林寒梅被灶火映得有些發(fā)紅的臉頰，心里有些復(fù)雜。

她之前覺得林寒梅有點傻力氣，愛逞能，可現(xiàn)在……看著大家圍著一點簡單的食物，卻感覺比任何時候都暖和、都踏實。

林寒梅自己也拿起一個土豆，慢慢剝著皮，聽著姐妹們嘰嘰喳喳地說著“下次我們?nèi)F部得多領(lǐng)點糧了”、“這土豆烤得真不錯”，她低頭笑了笑。

沒有大魚大肉，只有烤土豆和白菜清湯。

但在這北大荒寒冷的風(fēng)雪清晨，在這小小的知青點里，這一點點由她親手創(chuàng)造出的溫暖和食物，讓她感到一種實實在在的滿足。

這，就是靠自己的雙手一點點改變生活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