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鎮(zhèn)------------------------------------------，終于在**天早晨看見了一座鎮(zhèn)子。，上面刻著三個字：“清江鎮(zhèn)”。石碑旁邊蹲著一條大黃狗，正在曬太陽，看見有人來，眼皮都不抬一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從師父的墳前走到這里，走了三天。餓了啃干糧，渴了喝山泉，困了找個山洞瞇一覺。身上那件棉襖已經破了幾個洞，鞋也快磨穿了，臉上胡子拉碴的，跟個逃荒的似的。，也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雖然它的毛本來就灰?！扒褰?zhèn)，”沈無咎念叨著，“聽著還不錯。咱進去看看？”：“呱。你也同意？那走吧?！?。，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大喝：“站住！”，看見那條大黃狗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正朝他齜牙。，然后笑了：“一條狗也敢攔路？”，旁邊又竄出兩條狗，一條黑的，一條花的，把路堵得嚴嚴實實。，聲音大得能把人耳朵震聾。
阿丑從他肩上飛起來，落在他頭頂?shù)臉渲ι?，低頭看著那三條狗，然后“呱”了一聲——那聲音又尖又亮，一下子就把狗叫聲壓下去了。
三條狗愣了一下，抬頭看著樹上的阿丑，突然夾起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沈無咎看得目瞪口呆。
阿丑從樹上飛下來，落回他肩上，得意地抖了抖翅膀。
沈無咎看著它，說：“你還會狗語？”
阿丑歪著頭，又“呱”了一聲，好像在說：不會，但我會嚇狗。
沈無咎樂了，拍拍它的腦袋：“行，以后看門護院就靠你了?！?br>進了鎮(zhèn)子，是一條不寬的街，兩邊開著各種店鋪：茶館、布莊、雜貨鋪、當鋪、鐵匠鋪，還有一個掛著“**堪輿”招牌的攤子。
街上人來人往，挺熱鬧。賣菜的挑著擔子吆喝，賣糖葫蘆的舉著草把子來回走，幾個小孩追著跑，撞了人也不道歉。
沈無咎走在街上，感覺像回到了人間。
阿丑蹲在他肩上，左看看右看看，對一切都很好奇?？匆娰u燒雞的，它就叫一聲；看見賣魚的，它也叫一聲；看見賣糖葫蘆的，它叫得更大聲了。
沈無咎知道它想吃東西，但摸了摸懷里——只剩三十二文錢，師父留的“娶媳婦本”。得省著花。
他走到一個賣饅頭的攤子前，問：“老板，饅頭怎么賣？”
老板是個胖大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肩上的阿丑一眼，臉色突然變了。
“妖……妖人！”胖大嬸指著阿丑，聲音發(fā)抖，“烏鴉！不祥之兆！”
她這一喊，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沈無咎心里一沉。
壞了。
“就是他！帶著烏鴉那個！”
“烏鴉是不祥之物！”
“快把他趕出去！”
人群一下子圍了上來，手里拿著掃帚、扁擔、菜刀，一個個兇神惡煞。
沈無咎舉起雙手，大聲說：“各位鄉(xiāng)親父老，聽我解釋——”
“解釋什么解釋！你那只烏鴉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對！把他趕出去！”
有人已經開始往前沖了。
沈無咎轉身就跑。
阿丑飛在他前面，一邊飛一邊“**”叫，像是在給他指路。
后面一群人追著，邊追邊喊：“別讓他跑了！”
沈無咎跑得氣喘吁吁，一邊跑一邊想：這江湖，怎么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跑過一條街，又跑過一條街，拐進一條小巷，終于把追兵甩掉了。
他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阿丑落在他肩上，也喘著氣。
沈無咎看著它，說：“你說，咱是不是不該來這個鎮(zhèn)子？”
阿丑想了想，“呱”了一聲，好像在說：來都來了。
沈無咎嘆了口氣，從巷子里探出頭看了看。
街上已經安靜了，追他的人都不見了。
他剛松了口氣，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小兄弟，你沒事吧？”
沈無咎回頭，看見一個老頭站在巷子口，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老頭六十來歲，瘦瘦的，穿著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提著一個籃子，籃子里裝著幾棵白菜。他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和善。
沈無咎警惕地看著他：“您是……”
老頭說：“我姓劉，就住在這巷子里。剛才看見你被追，就過來看看。”
他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沈無咎一番，目光落在他肩上的阿丑身上。
“這烏鴉……”他頓了頓，“是你養(yǎng)的？”
沈無咎點點頭。
老頭笑了：“有意思。這年頭養(yǎng)烏鴉的可不多。”
他看著沈無咎，又說：“小兄弟，你是外地來的吧？還不知道這鎮(zhèn)上的規(guī)矩。”
沈無咎問：“什么規(guī)矩？”
老頭說：“這鎮(zhèn)上的人，最怕烏鴉。因為三年前，有個道士帶著一只烏鴉來過，那道士是個騙子，騙了不少人的錢。從那以后，鎮(zhèn)上的人看見烏鴉就害怕?！?br>沈無咎愣了一下。
三年前？道士？帶著烏鴉？
他問：“那個道士長什么樣？”
老頭想了想，說：“五十來歲，留著長胡子，看著挺仙風道骨的。最特別的是，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沈無咎心里一震。
左手少一根小指——那是師父的特征。
師父三年前來過這里？
他不動聲色，繼續(xù)問：“那個道士后來去哪兒了？”
老頭搖搖頭：“不知道。騙了錢就跑了，再也沒回來過?！?br>他嘆了口氣，說：“可憐那些被騙的人，到現(xiàn)在還念叨著要找他算賬呢?！?br>沈無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問：“劉大爺，您知道那個道士叫什么嗎？”
老頭想了想，說：“好像……好像姓陳，叫什么……陳九？陳九什么來著？記不清了?！?br>沈無咎的心跳加快了。
陳九思。
師父。
他深吸一口氣，對老頭說：“劉大爺，謝謝您告訴我這些?！?br>老頭擺擺手，說：“不謝不謝。小兄弟，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沒地方住，可以去鎮(zhèn)東頭的破廟湊合一晚。那兒沒人，清靜?！?br>沈無咎點點頭，謝過老頭，朝鎮(zhèn)東頭走去。
阿丑蹲在他肩上，回頭看了那老頭一眼，輕輕“呱”了一聲。
鎮(zhèn)東頭的破廟，比師父住的那座還破。
廟門歪在一邊，窗戶只剩下幾個洞，屋頂?shù)耐咂袅艘话?，陽光從破洞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廟里供著一尊佛像，已經破得不成樣子了，腦袋歪在一邊，手里拿的什么東西也掉了，看著像個被人揍了一頓的老頭。
沈無咎站在廟里，看著那尊佛像，突然笑了。
這佛像，跟師父有點像——都是那種“我不管你了”的表情。
他在角落里找了一塊干凈點的地方，把包袱放下，坐了下來。
阿丑從他肩上飛下來，落在佛像頭上，低頭看著他。
沈無咎說：“你說，師父三年前來這兒干嘛？”
阿丑歪著頭，沒吭聲。
沈無咎繼續(xù)說：“他帶著一只烏鴉，騙了人的錢？師父不是那樣的人?！?br>阿丑還是沒吭聲。
沈無咎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那本《格物**解》，翻開，一頁一頁地看。
師父的字，他太熟悉了。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但每一個字他都認得。
他看著看著，突然愣住了。
有一頁的邊上，師父寫了幾行小字：
“清江鎮(zhèn)，東破廟，佛像后有暗格，藏一物。若有后來者見此，可取之?！?br>沈無咎站起來，走到佛像后面。
佛像后面靠墻的地方，確實有一塊石板，和周圍的顏色不太一樣。他伸手敲了敲，空的。
他把石板撬開，里面有一個**，洞里放著一個油紙包。
他把油紙包拿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封信。
信上寫著：
“后來者：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里了。
這封信，是留給格物派的后人的。
我在清江鎮(zhèn)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和渾天儀有關。但有人盯上了我，我不能久留。我把線索留在這里，希望后來者能找到它。
線索在——
沒了。”
后面的字被人涂掉了，黑乎乎一團，什么都看不清。
沈無咎拿著那封信，手微微發(fā)抖。
師父來過這里，留下了線索，但線索被人毀了。
誰毀的？
他想起那個劉老頭說的話——那個道士騙了錢就跑了，再也沒回來。
不對。師父不是跑了，是被人追，不得不跑。
他攥緊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阿丑飛過來，落在他肩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臉。
沈無咎深吸一口氣，把信收好。
“師父，”他說，“您到底經歷了什么？”
沒有人回答他。
廟外，天漸漸黑了。
夜里，沈無咎睡不著。
他躺在稻草堆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shù)钠贫?。月亮從破洞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柱。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跑，偶爾“吱”一聲。
阿丑蹲在他旁邊，也睜著眼睛。
過了一會兒，它輕輕“呱”了一聲。
沈無咎側頭看它：“你也睡不著？”
阿丑歪著頭，又“呱”了一聲。
沈無咎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阿丑，”他說，“你說，師父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阿丑想了想，沒吭聲。
沈無咎繼續(xù)說：“他教我讀書認字，教我算數(shù)測量，教我看星星看水流。他說格物派不是騙子，說**都是物理?？伤约耗兀克_過人嗎？”
阿丑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沈無咎嘆了口氣，說：“算了，不想了。明天去鎮(zhèn)上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人知道師父的事。”
阿丑點點頭。
沈無咎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沈無咎就起來了。
他在廟外的小溪里洗了把臉，把身上的土拍干凈，又把那件破棉襖脫下來抖了抖，重新穿上。
阿丑也洗了洗羽毛，在太陽底下抖著翅膀。
沈無咎看著它，說：“走吧，去鎮(zhèn)上?！?br>一人一鳥，朝鎮(zhèn)子里走去。
清晨的街上，人不多。賣菜的正擺攤，挑擔的正吆喝，幾個早起的老人在茶館門口下棋。
沈無咎走到一個賣包子的攤子前，要了兩個包子。
賣包子的是個年輕后生，看了阿丑一眼，沒吭聲，利索地包了兩個包子遞給他。
沈無咎接過包子，分了一個給阿丑。
阿丑叼著包子，蹲在他肩上，小口小口地吃。
正吃著，旁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喲，這不是昨天那個帶著烏鴉的小子嗎？”
沈無咎回頭，看見一個中年人站在不遠處，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人穿著一身綢緞袍子，白白胖胖的，十個手指頭戴了八個金戒指，一看就是個有錢人。
沈無咎警惕地看著他：“您是……”
那人拱了拱手，說：“鄙人姓錢，單名一個‘富’字，鎮(zhèn)上的人都叫我錢百萬。”
沈無咎愣了一下。
錢百萬？這名兒起的，真直接。
錢百萬看著他，笑得更和善了：“小兄弟，聽說你是看**的？”
沈無咎點點頭：“略懂一二?！?br>錢百萬眼睛一亮，說：“那可太好了！我正想找人看**呢！小兄弟，能不能去我家坐坐？”
沈無咎看著他，心里有點疑惑——這人怎么知道自己會看**？
錢百萬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著說：“昨天你被追的時候，我正好在街上。我看你跑得那么快，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沈無咎：“……”
這邏輯，好像不太通。
但他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行，去看看。”
錢百萬高興得直搓手，拉著他往鎮(zhèn)子里面走。
阿丑蹲在沈無咎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賣包子的后生。
那后生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阿丑輕輕“呱”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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