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重生------------------------------------------，冷得刺骨。，懷里緊緊抱著已經(jīng)冰涼的小寶。雨水混著血水，順著她破爛的旗袍往下淌，在地上蜿蜒成一道暗紅的溪流。，那是日軍攻破上海防線的信號。"媽……媽媽……"，她似乎又聽到了小寶的呼喚。就在半小時前，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兵的刺刀穿透了孩子稚嫩的胸膛。鮮血噴濺在她臉上，熱得燙人，可眨眼間就涼了。。眼淚在幾天前就流干了。，她的世界就已經(jīng)崩塌。丈夫顧子衡被抓去做了苦力，到現(xiàn)在生死未卜。唯一的兒子小寶，剛剛慘死在她懷里。，這個曾經(jīng)也是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如今成了喪家之犬，在這個雨夜里，連一塊能遮風(fēng)擋雨的屋檐都找不到。"這一世，真是……太苦了。"，手指**著孩子早已沒有溫度的小臉。，想起丈夫在碼頭送她時含淚的叮囑，想起小寶剛學(xué)會走路時跌跌撞撞撲進(jìn)她懷里的模樣。那些美好的過往，如今都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剜著她的心。，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聲音，像是死神的敲門聲。，看向弄**。幾個日軍士兵端著刺刀走了進(jìn)來，慘白的手電筒光束在雨夜里亂晃，照得她眼前一片模糊。，可雙腿已經(jīng)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她想喊，喉嚨里卻發(fā)不出一絲聲音。，嘴里說著她聽不懂的日語，大步走了過來。
刺刀在雨水中泛著寒光。
許薇閉上眼睛，最后一次吻了吻小寶的額頭。
"孩子，媽媽來了。"
"等等，那個女人……"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聽到有人用中文喊了一聲。但她已經(jīng)沒有力氣去分辯了。
黑暗像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淹沒。
……
"薇薇？薇薇醒醒！"
許薇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紅木床帳，淡淡的檀香縈繞在鼻端。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卻不再像昨夜那樣讓人心驚肉跳。
"小寶……"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卻只摸到了柔軟的絲緞被面。
"薇薇，你怎么了？做噩夢了？"
許薇轉(zhuǎn)過頭，看到丈夫顧子衡正坐在床邊，一臉關(guān)切地看著她。他穿著整潔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嘴角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和記憶中那個被抓去當(dāng)苦力、衣衫襤褸、滿臉血污的男人判若兩人。
許薇愣住了。
"遠(yuǎn)明……你……"
她伸手想要觸碰丈夫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在微微發(fā)抖。
這不可能。子衡明明被抓走了，小寶也死了，她自己也死了。為什么現(xiàn)在……
她猛地坐起身，環(huán)顧四周。
這是她和子衡的臥室，墻上掛著他們結(jié)婚時的合影，梳妝臺上放著她最常用的那支翡翠發(fā)簪。一切都和她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今天是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五日，薇薇，你睡糊涂了？"顧子衡笑著握住她的手，"昨晚不是還說要去聽?wèi)騿幔吭趺匆挥X起來就……"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五日。
許薇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她沒有記錯，距離日軍攻占上海，還有整整一年。
距離小寶的慘死，還有整整一年。
"子衡……"許薇的聲音有些顫抖，"小寶呢？小寶在哪兒？"
"小寶在花園里玩呢，剛被王媽帶出去。"顧子衡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醫(yī)生來……"
"不用！"
許薇抓住丈夫的手，力氣大得讓陸遠(yuǎn)明都皺起了眉。
"我想去看看小寶。"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卻被陸遠(yuǎn)明按住肩膀。
"薇薇，你臉色這么難看，還是再躺一會兒吧。我去把小寶抱過來……"
"不，我要自己去看。"
許薇堅持著下了床，光著腳就往門口走去。她的動作急切，甚至有些慌亂，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顧子衡看著妻子的背影，眉頭越皺越緊。結(jié)婚這么多年，他很少看到薇薇這樣失態(tài)。
許薇推開門，穿過走廊，來到后花園。
細(xì)雨蒙蒙，在花園里織成一層薄薄的雨霧。
一個穿著紅色小棉襖的小人兒正蹲在花叢邊，手里拿著一根小樹枝在泥土上畫著什么。
聽到腳步聲，小人兒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小臉。
"媽媽！"
小寶看到許薇，立刻丟下樹枝，邁著小短腿朝她跑來。那粉雕玉琢的小臉，那清脆稚嫩的聲音，和記憶中最后一次見到他時一模一樣。
許薇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蹲下身，一把抱住撲進(jìn)懷里的小寶，用力得仿佛要揉進(jìn)骨血里。
"小寶……我的小寶……"
"媽媽，你怎么哭了？"小寶伸出小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是不乖嗎？小寶不畫了，小寶和媽媽玩……"
"不，不是你的錯。"
許薇哽咽著搖頭，將臉埋在孩子柔軟的頸窩里。他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還有陽光和泥土的氣息，是活著的氣息。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的一年前。
回到了小寶還活著、子衡還平安、上海還繁華的日子。
"薇薇……"顧子衡追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更加擔(dān)心了，"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去叫劉大夫？"
許薇抬起頭，擦干眼淚。
她的眼神變了。
那雙曾經(jīng)溫柔柔和、透著幾分怯懦的眼睛，此刻卻像淬了火的刀鋒，閃爍著讓人心驚的光芒。那是經(jīng)歷過地獄之后重生的眼神，是帶著血與淚的決心。
"子衡，我沒事。"
她扶著膝蓋站起身，將小寶緊緊牽在手里。
"只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很多不好的事。"
顧子衡還想再問，但看到妻子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薇薇，陌生卻又讓他感到敬畏。
"好，那我們先回屋吧，別著涼了。"
……
回到臥室，王媽端來了熱姜茶。
許薇捧著瓷碗，感受著杯壁傳遞的溫度，腦海里的記憶卻像走馬燈一樣飛速旋轉(zhuǎn)。
前世的一年里，她到底錯過了什么？
日軍攻占上海是在1937年11月，但在此之前，早就有無數(shù)的征兆。街上的流浪漢越來越多，物價悄悄上漲，那些穿著和服的***也頻繁出現(xiàn)在碼頭和租界。
而最可怕的是，上海城里潛伏著的漢奸。
趙世昌這個名字浮現(xiàn)在她的腦海里。
前世，趙世昌是顧家的生意伙伴，表面上溫文爾雅，和子衡稱兄道弟。可就在日軍進(jìn)城的前夕，他突然露出了獠牙，不但投靠了***，還帶著他們來搜刮顧家的財產(chǎn)。
遠(yuǎn)明就是在那晚被抓走的，后來聽說死在了日軍的工地上。
而她，抱著小寶倉皇出逃，卻在弄堂里**軍堵住，親眼看著孩子慘死……
許薇的手指緊緊扣住茶杯邊緣，指節(jié)泛白。
趙世昌這個漢奸，前世是罪魁禍?zhǔn)住?br>但僅僅是他嗎？
她想起前世在逃亡路上聽到的一些只言片語，想起那些在日軍進(jìn)城前就悄悄搬離上海的大戶人家，想起那些在***到來后立刻換上"良民證"的街坊鄰居。
這個世界，遠(yuǎn)比她想象的復(fù)雜。
而最關(guān)鍵的是，她現(xiàn)在只是一個深閨婦人，對**、對**、對那些男人之間的博弈一竅不通。她該如何利用這一年的時間，保護她的家園，保護她的家人？
"薇薇，你在想什么？"
顧子衡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許薇放下茶杯，看向丈夫。
"子衡，我想問你一些事。"
"什么事？"
"我們家的生意，最近怎么樣？"
胡子衡嘆了口氣："不太好。***已經(jīng)在碼頭那邊鬧了幾次，雖然還沒明著動手，但有些貨已經(jīng)很難進(jìn)了。我打算過幾天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從那邊轉(zhuǎn)轉(zhuǎn)手。"
**。
許薇心里一動。
前世子衡也說過要去**，但被她勸阻了。那時的她不想他離開上海，不想他一個人在外地奔波。可結(jié)果呢？他留在了上海，最后被抓走打死。
如果這一次，讓他去**……
不，不對。
就算子衡去了**，趙世昌呢？小寶呢？她能帶著孩子一起走嗎？***攻占上海后，整個江南都淪陷了，逃又能逃到哪兒去？
她需要的是更深層的布局，更周密的計劃。
"子衡，這次去**，你多帶些人手。"許薇緩緩說道，"而且……我有個想法。"
"什么想法？"
"我們在**那邊，是不是有朋友？"許薇問，"能不能把一部分資產(chǎn)先轉(zhuǎn)移過去？"
顧子衡驚訝地看著她："薇薇，你怎么突然想到這個？轉(zhuǎn)移資產(chǎn)……這可是大事。"
"我總覺得，這年上海不太平。"許薇頓了頓，沒有說夢的事，"而且趙世昌……我最近看他不太順眼。"
"趙世昌？"陸遠(yuǎn)明皺眉，"他怎么了？雖然最近和他來往少了些，但他和我們做了這么多年生意，應(yīng)該不至于……"
"子衡，防人之心不可無。"
許薇的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前世太信任人，是她最大的錯誤。這一次，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顧子衡看著妻子，心里有些震撼。結(jié)婚這么多年，薇薇從來沒有這樣強勢過。她總是溫溫柔柔，家里的事情都是他說了算。
可現(xiàn)在，她眼神里的那種決絕和智慧，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相伴多年的妻子。
"好，我聽你的。"顧子衡點點頭，"這次去**，我會先和那邊的老張打個招呼，看看能不能先轉(zhuǎn)一部分過去。"
許薇微微松了口氣。
這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她需要做更多的事情。
她要搞清楚趙世昌到底在謀劃什么，要找到更多可以信賴的盟友，要為即將到來的風(fēng)暴做好萬全的準(zhǔn)備。
還有一個人……
陸維貞。
這個名字在許薇腦海中浮現(xiàn)。
前世，陸維貞是上海灘赫赫有名的商會會長，手眼通天。有人說他是愛國商人，有人說他左右逢源，誰的面子都給。
但許薇記得很清楚，就在她和小寶逃亡的那個雨夜，有一個穿著黑風(fēng)衣的男人曾經(jīng)試圖救他們。他沒能成功，因為日軍的增援來得太快了。
但她永遠(yuǎn)忘不了那個男人臨走前看向她的眼神——那是一種復(fù)雜的眼神，帶著愧疚，帶著憐憫，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后來她才知道，那個男人就是陸維貞。
如果這一次，她能提前找到陸維貞，說服他站在正義的一方……
許薇深吸一口氣。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已經(jīng)不再讓她感到絕望。
因為她知道，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會用盡一切力量，守護她的家園，守護她的家人。
就算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她也心甘情愿。
"薇薇，"顧子衡的聲音再次響起，"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是……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許薇轉(zhuǎn)過頭，看向丈夫。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子衡，有些事，現(xiàn)在說還太早。但你只要相信我，我不會害你，也不會害這個家。"
顧子衡看著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覺得眼前的薇薇有些陌生，但那種陌生并不讓他害怕，反而讓他感到安心。
"我信你。"他說，"一直都信。"
許薇點了點頭，轉(zhuǎn)過身看向窗外。
雨水沖刷著玻璃，倒映出她清秀卻堅毅的臉龐。
一年。
她只有一年的時間。
在這一年里，她要從一介深閨婦人，蛻變成能夠在這個亂世中護住家人的女戰(zhàn)士。
而在她面前，還有無數(shù)的挑戰(zhàn)在等著她。
趙世昌的陰謀，陸維貞的立場，***的步步緊逼，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各路勢力……
這一切，她都必須一一應(yīng)對。
"媽……媽媽……"
小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小寶想要糖糖……"
許薇低下頭，看著兒子可愛的模樣，眼底的溫柔瞬間變得堅定無比。
"好，媽媽給你買糖糖吃。"
她蹲下身，輕輕捏了捏孩子的小臉。
"以后，媽媽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糖糖，讓你開開心心地長大。"
這是她的承諾。
也是她這一世活下去的意義。
窗外，雨勢漸小。
烏云散去，一縷微弱卻頑強的月光穿透云層，灑落在上海的夜空中。
就像許薇此刻的心境——
黑暗終將過去，黎明終會到來。
而她，將親手迎接這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