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星與遺言------------------------------------------，是拿母親的命換來的。，京郊一家破舊的縣醫(yī)院里，刺耳的啼哭聲伴隨著心電圖拉平的警報聲同時響起。“造孽??！難產(chǎn)大出血……這小**剛出生就克死了**，是個純粹的災星！建國，聽二叔一句勸，把他扔到孤兒院去，咱們老陸家不能養(yǎng)這種掃把星！”，親戚們的指責聲像刀子一樣扎人。二叔陸建業(yè)滿臉嫌惡?！芭?！”，紅著眼睛一腳踹翻了醫(yī)院的鐵皮垃圾桶。他跪在地上，給亡妻的病房磕了三個響頭，然后死死抱住襁褓中的陸淵?！斑@是我兒子！我陸建國的種！”男人咬著牙“從今天起，我跟陸家一刀兩斷?！?，陸建國抱著他走進了風雪里?！瑑汕Ь虐俣鄠€日夜。：在工地上拼了命地干苦力，和看著陸淵長大。，也展現(xiàn)出了與“災星”之名截然不同的特質(zhì)——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他一個人被鎖在漏雨的出租屋里，不哭不鬧；五歲時，他已經(jīng)學會了踩著小板凳給晚歸的父親煮面條；七歲時，面對胡同里其他小孩罵他“沒**野種”，他沒有還嘴，只是用一種超乎年齡的冷漠眼神死死盯著對方，直到把比他大三歲的孩子盯得發(fā)毛逃跑。。只要有父親在，這個搖搖欲墜的家就還在。。
窗外飄著大雪，出租屋里的煤爐上熱著一鍋白菜豆腐湯。陸淵坐在小馬扎上，手里攥著一張滿分的數(shù)學試卷，安靜地等著父親推門進來。
門被敲響了。
站在門外的不是滿身泥灰、笑著喊“兒子我回來了”的父親，而是一名神情凝重的**。
“你是陸建國的家屬嗎？城南高架橋發(fā)生連環(huán)車禍，你父親……你家還有其他大人嗎？”
那一刻，九歲的陸淵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嚎啕大哭。
.....
市第一人民醫(yī)院，重癥急救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陸淵被護士領(lǐng)到病床前時，他看到的是一個被繃帶完全包裹的男人。
內(nèi)臟大出血，多處粉碎性骨折，醫(yī)生已經(jīng)放棄了搶救，只留下了最后的探視時間。
聽到腳步聲，病床上那個微弱到極點的生命體征奇跡般地有了一絲反應(yīng)。陸建國艱難地睜開腫脹的眼睛，視線模糊地尋找著床邊那個瘦小的身影。
“小……淵……”
呼吸機面罩下，傳出破風箱般嘶啞微弱的聲音。
陸淵走上前，伸出稚嫩的小手，緊緊握住父親那只粗糙、冰冷、布滿老繭的大手。
陸建國的眼角滾落出兩行渾濁的血淚，渾濁的瞳孔里寫滿了不甘、眷戀，以及深深的愧疚。他拼盡最后一口氣，顫抖著嘴唇，斷斷續(xù)續(xù)地擠出一句話：
“小淵……爸爸……對不起你……沒能……陪你長大……”
他恨自己沒用，沒能給兒子一個好生活，如今連庇護他長大的承諾都要食言了。把一個背負著“災星”罵名的八歲孩子獨自留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病房里死一般寂靜，旁邊的護士已經(jīng)忍不住轉(zhuǎn)過頭去抹眼淚。
陸淵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口腔里彌漫開鐵銹的腥味。他將父親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用一種與八歲稚童完全不符的沉穩(wěn)語氣，輕聲卻堅定地回答：
“我不怪你?！?br>“你是個好爸爸。安心睡吧。”
這四個字，解開了陸建國心頭最后的枷鎖。男人眼中的光芒徹底渙散，嘴角卻勉強扯出了一絲釋然的弧度。
“滴——”
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波浪線化作一條刺眼的直線，長鳴聲響徹病房。
父親死了。
這個世界上唯一愛他、保護他的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半小時后，聞訊趕來的二叔陸建業(yè)一家出現(xiàn)在病房外。他們第一時間是去拉著**詢問肇事司機的賠償金問題。得知賠償金數(shù)額不菲后，二叔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貪婪的**，隨后才假惺惺地干嚎了兩聲。
陸淵沒有理會門外的喧鬧。
他拒絕了護士帶他去休息室的提議，搬了一張塑料圓凳，安靜地坐在父親的遺體旁。
這一夜，京城下著十年難遇的暴雪，氣溫降到零下十五度。
***外的走廊陰冷刺骨，八歲的陸淵就這么孤獨地坐著。沒有一滴眼淚，沒有一絲嗚咽。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縷慘白的晨光透過通風窗，打在陸淵凍得發(fā)青的臉頰上。
他緩緩站起身，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雙腿已經(jīng)麻木。他伸出凍僵的手，輕輕擦去眼角昨夜唯一凝結(jié)的一滴淚痕。
“災星么……”
陸淵推開***沉重的大門，迎著刺骨的寒風走入晨曦。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只能靠自己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