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因為妹妹的病需要無菌環(huán)境,我打噴嚏都成了原罪
2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餓醒的。
昨晚泡完冷水澡,我發(fā)燒了。
額頭燙得嚇人,呼出的氣都帶著灼熱。
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在這個家,生病是重罪,意味著病毒載體。
一旦被發(fā)現發(fā)燒,我會被關進地下室的“隔離倉”,那種只有兩平米、沒有窗戶的黑屋子。
我強撐著爬起來,穿上那套還濕著的防護服。
今天,是婷婷的十八歲生日。
客廳里已經布置得煥然一新。
當然,是在無菌操作下進行的。
所有的氣球都是醫(yī)用橡膠手套吹起來的。
所有的彩帶都是經過高溫高壓滅菌的。
婷婷坐在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特制玻璃房里。
她穿著像公主一樣的蕾絲裙,正對著面前的平板電腦笑。
屏幕上,是爸媽花大價錢請來的網絡主播,正在給她唱生日歌。
“姐姐,姐姐!”
婷婷看見我出來,隔著玻璃敲了敲。
“我的蛋糕呢?”
“媽媽說你會給我做無菌蛋糕的!”
她的聲音經過擴音器傳出來,帶著無比的天真。
我看著她紅潤的臉龐,忽然有些疑惑。
妹妹免疫系統(tǒng)弱?
一個免疫系統(tǒng)弱到連灰塵都能致命的人,氣色為什么比我這個健康人還好?
我低下頭,掩蓋住眼底的譏諷。
“在廚房,剛出爐,正在降溫?!?br>
我聲音沙啞。
“那你快點呀!”
婷婷嘟起嘴。
“你要**我嗎?”
“我要是因為低血糖暈倒了,爸爸會打死你的!”
她明明笑著,說出的話卻像刀子。
這就是我的妹妹。
在爸媽口中單純得像天使一樣的妹妹。
其實她什么都懂。
她知道怎么利用爸**恐懼來折磨我。
我走進廚房。
那塊蛋糕,是我用蒸餾水、特制面粉,在紫外線燈下烤了整整三個小時才做出來的。
每一個步驟,我都像做手術一樣小心。
因為只要有一點點差錯,只要婷婷吃完說一句“肚子痛”。
我就得脫層皮。
我端著蛋糕走出來。
但還沒走到玻璃房前,媽媽突然沖了過來。
啪!
她手里的檢測儀狠狠砸在我的手腕上。
手腕一陣劇痛,托盤傾斜。
蛋糕掉在了地上,瞬間摔成了一灘爛泥。
“你干什么!”
我下意識地喊出聲。
“你還有臉問!”
媽媽指著檢測儀上的紅燈,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看這上面的數值!”
“PM2.5 超標了 0.01!”
“你身上帶了灰塵!你剛才是不是去陽臺了?”
“你想把室外的臟東西帶進蛋糕里毒死婷婷是不是?”
我愣住了。
我看了一眼那個數值。
0.01。
這就是誤差范圍。
甚至可能只是因為她剛才跑過來的動作帶起了氣流。
“我沒有......”
“還敢頂嘴!”
爸爸聞聲趕來,看到地上的蛋糕,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扇在我的防護面罩上,塑料面罩狠狠撞擊在我的鼻梁上。
咔嚓。
我聽到了鼻骨斷裂的聲音。
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面罩內部。
“??!血!”
玻璃房里的婷婷尖叫起來,捂住眼睛。
“好惡心!姐姐流血了!好臟??!”
“空氣里有血腥味!我會吐的!”
爸爸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種眼神,不再是看女兒。
而是看一只正在散發(fā)惡臭的死老鼠。
“你看你干的好事!”
“把**妹嚇到了!”
“給我舔干凈!”
爸爸指著面罩里還在流淌的鼻血,聲音陰冷。
“別讓一滴血流到地上?!?br>
“這套防護服是剛換的,要是弄臟了,我就把你皮剝了!”
我捂著鼻子,血嗆進了氣管。
肺部的癌細胞似乎都在這一刻歡呼雀躍,撕扯著我的神經。
我看著玻璃房里的婷婷。
她指縫大張,眼神興奮,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又看著面前的爸媽。
他們手里拿著消毒噴霧,隨時準備對我進行“消殺”。
我慢慢地蹲下身,隔著那一層透明的塑料。
我伸出舌頭。
一下,一下。
把流出來的鼻血,舔回了嘴里。
腥甜,粘稠。
那是我的血。
也是我生命的倒計時。
“真乖?!?br>
爸爸冷笑一聲,像摸狗一樣拍了拍我的頭盔。
“記住了,在這個家,你的血,你的淚,甚至你的呼吸,都是原罪。”
“只有**妹,才是干凈的?!?br>
我吞下那口血。
心里那個瘋狂的念頭,開始生根發(fā)芽。
既然我是臟的。
既然我是原罪。
那如果我死在你們最干凈的玻璃房里。
在那最神圣的無菌倉里爛掉。
你們會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