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廚神系統(tǒng)是老靈魂
***不香了------------------------------------------。。對于一個百萬粉絲的博主來說，這個數(shù)字不算什么，甚至有點寒磣。，保底也有五六千人，今天這個數(shù)，說明大部分粉絲對“復(fù)查一家小破店”沒什么興趣。。。這意味著有兩千三百雙眼睛，看到了他那鍋***?！傲旨倚○^”這四個字，那也是兩百多個人。，看著老趙的車消失在街角。，上面印著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坝惺码S時找我?！崩馅w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轉(zhuǎn)身回店。，午市基本結(jié)束。他收拾了那幾桌的碗筷，掃了地，把后廚的灶臺擦了一遍。，一份宮保雞丁蓋飯，一份***。都不是***。：“前輩，晚市要不要再燉一鍋***？”。。
“前輩？”
沉默。
腦海里空蕩蕩的，像是有人把燈關(guān)了，只剩下一片寂靜。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空”——不是安靜，而是一種空間上的缺失感，就像你明明知道房間里有個柜子，有一天它突然不見了，那個位置空得讓人發(fā)慌。
林旭站在灶臺前，手里的抹布還捏著。
他閉上眼，努力去感受那個聲音的存在——那個毒舌的、挑剔的、兩千多年前的老頭。
他等著那句“就這？也配叫***？”砸過來，等著那句“老夫教你”響起，等著那個隨時隨地會冒出來嘲諷他兩句的存在。
什么都沒有。
他試著回憶前輩說過的那些話。“溫水洗凈，不要用開水燙炒糖色要棗紅色加黃酒不要加水”——那些句子還在，像刻在硬盤里的文件，隨時可以調(diào)取。
但那個聲音，那個語氣，那個說“這才剛開始”時帶著笑意的蒼老嗓音，消失了。
就像有人把播放器拿走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文字說明。
“行吧。”林旭自言自語，把抹布放下。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本來就是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聲音，消失了也很正常。他一個人開了這么久的店，沒有前輩的時候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道***的方子他已經(jīng)記住了，步驟、火候、調(diào)料比例，每一個細節(jié)都刻在腦子里。今天就按那個方子做，一樣能做出那個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系好圍裙，開始準備晚市的食材。
下午四點，他開始處理五花肉。
肉是早上去菜市場買的，他特意多買了五斤，放在冰箱里。
拿出來的時候，他仔細看了看——層次分明，肥瘦相間，但離前輩說的“五層分明的一年土豬”還差得遠。
這是普通菜市場能買到的最好的肉了，再貴他也買不起。
他切成塊，三厘米見方，像前輩教的那樣。刀落下去的時候，他特意量了一下，不敢多一毫米，也不敢少一毫米。
冷水下鍋，加姜片和蔥段，煮沸后撇浮沫。他盯著鍋里的水面，等著那些灰色的浮沫涌上來，一勺一勺地撇干凈。
前輩說過，不要煮太久，斷生就撈。他掐著秒表，水開后一分半鐘，關(guān)火，撈肉。
然后是炒糖色。
這是最考驗手藝的一步。他打開小火，鍋里放冰糖，慢慢地攪。
冰糖從白色變成琥珀色，再變成棗紅色。
他盯著那個顏色，等它變成前輩說的“像干紅棗那種紅”。
到了。下肉。
肉塊入鍋，翻炒，糖色均勻地裹上去。他加黃酒，一整瓶古越龍山，沒加水。
加生抽、老抽、姜片、蔥段、八角。沒有桂皮，沒有香葉——前輩說那兩樣壓肉香。
小火慢燉，兩個小時。
他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蓋縫隙里冒出細細的白汽，聞著那股熟悉的肉香慢慢彌散開來。
每一步都按記憶中的來，每一個細節(jié)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說不上來。火候是對的，調(diào)料比例是對的，步驟一個不差。
但他心里沒底——以前做菜他有把握，因為他知道那道菜做出來是什么味道。
十年廚房的經(jīng)驗告訴他，按這個步驟做，出來的東西八九不離十。
可現(xiàn)在，這道***是前輩教的，他只做過一次。
他只是在復(fù)制，不是在掌控。
就像一個人蒙著眼走夜路，手里拿著地圖，但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知道每一步該往哪走，但他看不到路邊的風景，聞不到空氣的味道，感受不到腳下的土地。
他只是在走。
下午五點，晚市開始。
第一桌客人是兩個中年女人，看樣子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lǐng)，剛下班。
她們進門的時候還在討論中午老趙的直播。
“就這家，你看這個菜單，跟視頻里一樣?！逼渲幸粋€拿著手機比對了一下，確認沒走錯。
“環(huán)境是有點差。”另一個環(huán)顧四周，皺了皺眉。
兩人點了***、干煸四季豆和一碗番茄蛋花湯。
林旭把菜端上去的時候，特意多看了一眼那盤***。
顏色還行，湯汁掛在肉上，油亮亮的，看著挺有食欲。
但他說不準是不是和中午一模一樣——他的記憶里，中午那盤肉在燈光下好像更亮一些，又好像只是光線的問題。
兩個女人先吃了***。
“嗯，不錯啊?！钡谝粋€夾了一塊，嚼了嚼，點了點頭。
“是還可以，但沒有老趙說的那么夸張吧?！钡诙€夾了第二塊，吃得更慢一些，“挺好吃的，但也就那樣?！?br>“可能老趙那天餓了？”第一個笑了笑。
兩人繼續(xù)吃。干煸四季豆被吃了一大半，番茄蛋花湯喝得干干凈凈。那盤***，剩了四五塊，沒人再動。
林旭在吧臺后面聽著，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還行。挺好吃的。但也就那樣。
不是差評，但也絕對不是“八年最好吃”。
這三個評價加在一起，就是他過去三年的日?！涂蜌鈿獾?，不罵你，也不夸你，吃完走人，下次來不來隨緣。
第二桌客人是一對父子，父親四十來歲，兒子大概上初中。
兩人點了一份***、一份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米飯和一碗面條。
父親吃了一口***，點了點頭：“味道可以?！比缓缶烷_始埋頭吃面，偶爾夾兩塊肉給兒子。
那盤西紅柿炒雞蛋倒是被吃得干干凈凈——林旭注意到，兒子用西紅柿炒雞蛋的湯汁拌了飯，吃得挺香，連碗底都舔干凈了。
***剩了三塊。
父親結(jié)賬的時候，林旭忍不住問了一句：“哥，***不合口味？”
父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有沒有，味道挺好的。就是我倆飯量小，吃不了那么多。”
“那您覺得，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嗎？”
父親想了想，認真地說：“說不上來改進什么，就是……挺正常的***。我媳婦做的也這味兒，差不多?！彼牧伺膬鹤拥募绨?，“走吧，回家?！?br>正常。
差不多。
林旭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在街燈下。這兩個評價，比“還行”更讓人無力?！斑€行”至少說明客人認真嘗了，“正常”意味著你的菜根本沒有進入他的記憶——就像走路時路過的一棵樹，你知道它在那兒，但你不會去想它高不高、茂不茂盛。
第三桌是一個外賣騎手進來取餐。林旭認出他是中午來過的那位——那個推門進來取餐，聞見香味說“改天我得自己來吃一回”的騎手。
騎手取了餐沒急著走，看了一眼店里，又看了一眼林旭。
“老板，中午那鍋***還有嗎？”
“有，剛做的?！?br>“給我來一份，打包帶走?！彬T手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中午聞著那個味，惦記了一下午，送餐的時候腦子里全是那鍋肉。我干這行三年了，頭一回被一家店的香味勾成這樣。”
林旭心里一動，趕緊給他打包了一份。他特意多舀了幾勺湯汁，怕騎手在路上吃的時候太干。
騎手接過袋子，湊近聞了聞，表情有點微妙。
“好像沒中午聞著香啊。”他說了一句，然后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先嘗嘗，好吃的話明天帶兄弟們來。”
他騎著電動車走了。車尾燈在暮色里晃了晃，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晚市繼續(xù)。
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七八桌客人。有的是看了老趙直播專門找來的，有的是路過被香味吸引進來的，有的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聽說“老趙來了”過來湊熱鬧的。
但沒有一桌是把***吃完的。
有人吃了大半，有人嘗了兩塊就放下了，有人從頭到尾只動了一筷子。那個“連湯汁都拌飯”的場面，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也沒有人問“老板你這***怎么做的”。
更沒有人眼眶泛紅地說“這是我***味道”。
林旭站在吧臺后面，看著每一桌客人離開時盤子里的剩菜，心里一點點沉下去。
他做的每一鍋***，步驟都一樣，火候都一樣，調(diào)料都一樣。
但中午那鍋肉，讓那個工地上的男人想起了奶奶，讓那對年輕情侶搶著吃完，讓老趙在兩千三百人面前說出了“八年最好吃”。
晚上那幾鍋肉，卻只是“還行挺好吃的正?！薄?br>區(qū)別在哪？
他想不明白。
晚上八點半，林旭提前關(guān)了店。
他在收銀臺后面坐了很久，對著手機看老趙那段直播的回放。
兩千三百人在線的時候，彈幕里有人說“我下班就去看著就香老板加油地址在哪我現(xiàn)在出發(fā)”。
但現(xiàn)實是，來了七八桌人，走了七八桌人。沒有爆滿，沒有排隊，沒有人在門口張望。
他的***從“八年最好吃”變成了“還行”，落在一個讓任何人都說不出壞話、但也說不出好話的區(qū)間里。
“還行?！绷中衲畛鲞@兩個字，笑了一下。
他想起剛開店那會兒，師父來看他。師父嘗了他的菜，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還行”。
他當時不服氣，追著師父問什么叫“還行”。師父說：“還行就是客人不會罵你，也不會想你。”
三年了，他還是停留在“還行”。
被人說過“好吃”，被人說過“一般”，被人說過“難吃”。
但“還行”這兩個字，是最讓人無力的。
好吃，他會記住，會努力保持，會想著怎么更好。
難吃，他會反思，會調(diào)整，會想辦法改進。還行——他連從哪下手都不知道。
就像一個學(xué)生考了七十五分，老師說“還行”，他既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對了，也不知道哪里做錯了，只能原地打轉(zhuǎn)。
林旭關(guān)了燈，鎖上門，騎電動車回家。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廳，在老小區(qū)的頂樓，沒有電梯。
廚房比店里還寬敞些——他當初租這里就是因為廚房夠大，想著下班了還能練練手藝。后來發(fā)現(xiàn)，下班后他只想躺著。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還是空的。
他試著又叫了一聲：“前輩？”
沉默。
“前輩，你不是廚神嗎？怎么說走就走了？”
沒有回應(yīng)。
“前輩？易老師？廚神大人？”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旭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昨天他還覺得腦子里多了個聲音很煩，想著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F(xiàn)在那聲音沒了，他反而睡不著了，反而開始想念那個毒舌的老頭了。
人真是賤啊，他想。
“前輩？”
沉默。
腦海里空蕩蕩的，像是有人把燈關(guān)了，只剩下一片寂靜。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種“空”——不是安靜，而是一種空間上的缺失感，就像你明明知道房間里有個柜子，有一天它突然不見了，那個位置空得讓人發(fā)慌。
林旭站在灶臺前，手里的抹布還捏著。
他閉上眼，努力去感受那個聲音的存在——那個毒舌的、挑剔的、兩千多年前的老頭。
他等著那句“就這？也配叫***？”砸過來，等著那句“老夫教你”響起，等著那個隨時隨地會冒出來嘲諷他兩句的存在。
什么都沒有。
他試著回憶前輩說過的那些話。“溫水洗凈，不要用開水燙炒糖色要棗紅色加黃酒不要加水”——那些句子還在，像刻在硬盤里的文件，隨時可以調(diào)取。
但那個聲音，那個語氣，那個說“這才剛開始”時帶著笑意的蒼老嗓音，消失了。
就像有人把播放器拿走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文字說明。
“行吧。”林旭自言自語，把抹布放下。
他告訴自己，這沒什么。本來就是個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聲音，消失了也很正常。他一個人開了這么久的店，沒有前輩的時候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道***的方子他已經(jīng)記住了，步驟、火候、調(diào)料比例，每一個細節(jié)都刻在腦子里。今天就按那個方子做，一樣能做出那個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系好圍裙，開始準備晚市的食材。
下午四點，他開始處理五花肉。
肉是早上去菜市場買的，他特意多買了五斤，放在冰箱里。
拿出來的時候，他仔細看了看——層次分明，肥瘦相間，但離前輩說的“五層分明的一年土豬”還差得遠。
這是普通菜市場能買到的最好的肉了，再貴他也買不起。
他切成塊，三厘米見方，像前輩教的那樣。刀落下去的時候，他特意量了一下，不敢多一毫米，也不敢少一毫米。
冷水下鍋，加姜片和蔥段，煮沸后撇浮沫。他盯著鍋里的水面，等著那些灰色的浮沫涌上來，一勺一勺地撇干凈。
前輩說過，不要煮太久，斷生就撈。他掐著秒表，水開后一分半鐘，關(guān)火，撈肉。
然后是炒糖色。
這是最考驗手藝的一步。他打開小火，鍋里放冰糖，慢慢地攪。
冰糖從白色變成琥珀色，再變成棗紅色。
他盯著那個顏色，等它變成前輩說的“像干紅棗那種紅”。
到了。下肉。
肉塊入鍋，翻炒，糖色均勻地裹上去。他加黃酒，一整瓶古越龍山，沒加水。
加生抽、老抽、姜片、蔥段、八角。沒有桂皮，沒有香葉——前輩說那兩樣壓肉香。
小火慢燉，兩個小時。
他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蓋縫隙里冒出細細的白汽，聞著那股熟悉的肉香慢慢彌散開來。
每一步都按記憶中的來，每一個細節(jié)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
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說不上來。火候是對的，調(diào)料比例是對的，步驟一個不差。
但他心里沒底——以前做菜他有把握，因為他知道那道菜做出來是什么味道。
十年廚房的經(jīng)驗告訴他，按這個步驟做，出來的東西八九不離十。
可現(xiàn)在，這道***是前輩教的，他只做過一次。
他只是在復(fù)制，不是在掌控。
就像一個人蒙著眼走夜路，手里拿著地圖，但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知道每一步該往哪走，但他看不到路邊的風景，聞不到空氣的味道，感受不到腳下的土地。
他只是在走。
下午五點，晚市開始。
第一桌客人是兩個中年女人，看樣子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lǐng)，剛下班。
她們進門的時候還在討論中午老趙的直播。
“就這家，你看這個菜單，跟視頻里一樣?！逼渲幸粋€拿著手機比對了一下，確認沒走錯。
“環(huán)境是有點差。”另一個環(huán)顧四周，皺了皺眉。
兩人點了***、干煸四季豆和一碗番茄蛋花湯。
林旭把菜端上去的時候，特意多看了一眼那盤***。
顏色還行，湯汁掛在肉上，油亮亮的，看著挺有食欲。
但他說不準是不是和中午一模一樣——他的記憶里，中午那盤肉在燈光下好像更亮一些，又好像只是光線的問題。
兩個女人先吃了***。
“嗯，不錯啊?！钡谝粋€夾了一塊，嚼了嚼，點了點頭。
“是還可以，但沒有老趙說的那么夸張吧?！钡诙€夾了第二塊，吃得更慢一些，“挺好吃的，但也就那樣?！?br>“可能老趙那天餓了？”第一個笑了笑。
兩人繼續(xù)吃。干煸四季豆被吃了一大半，番茄蛋花湯喝得干干凈凈。那盤***，剩了四五塊，沒人再動。
林旭在吧臺后面聽著，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還行。挺好吃的。但也就那樣。
不是差評，但也絕對不是“八年最好吃”。
這三個評價加在一起，就是他過去三年的日?！涂蜌鈿獾?，不罵你，也不夸你，吃完走人，下次來不來隨緣。
第二桌客人是一對父子，父親四十來歲，兒子大概上初中。
兩人點了一份***、一份西紅柿炒雞蛋、一碗米飯和一碗面條。
父親吃了一口***，點了點頭：“味道可以?！比缓缶烷_始埋頭吃面，偶爾夾兩塊肉給兒子。
那盤西紅柿炒雞蛋倒是被吃得干干凈凈——林旭注意到，兒子用西紅柿炒雞蛋的湯汁拌了飯，吃得挺香，連碗底都舔干凈了。
***剩了三塊。
父親結(jié)賬的時候，林旭忍不住問了一句：“哥，***不合口味？”
父親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剩菜，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沒有沒有，味道挺好的。就是我倆飯量小，吃不了那么多。”
“那您覺得，有什么需要改進的嗎？”
父親想了想，認真地說：“說不上來改進什么，就是……挺正常的***。我媳婦做的也這味兒，差不多?！彼牧伺膬鹤拥募绨?，“走吧，回家?！?br>正常。
差不多。
林旭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在街燈下。這兩個評價，比“還行”更讓人無力?！斑€行”至少說明客人認真嘗了，“正常”意味著你的菜根本沒有進入他的記憶——就像走路時路過的一棵樹，你知道它在那兒，但你不會去想它高不高、茂不茂盛。
第三桌是一個外賣騎手進來取餐。林旭認出他是中午來過的那位——那個推門進來取餐，聞見香味說“改天我得自己來吃一回”的騎手。
騎手取了餐沒急著走，看了一眼店里，又看了一眼林旭。
“老板，中午那鍋***還有嗎？”
“有，剛做的?！?br>“給我來一份，打包帶走?！彬T手掏出手機掃碼付款，“中午聞著那個味，惦記了一下午，送餐的時候腦子里全是那鍋肉。我干這行三年了，頭一回被一家店的香味勾成這樣。”
林旭心里一動，趕緊給他打包了一份。他特意多舀了幾勺湯汁，怕騎手在路上吃的時候太干。
騎手接過袋子，湊近聞了聞，表情有點微妙。
“好像沒中午聞著香啊。”他說了一句，然后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先嘗嘗，好吃的話明天帶兄弟們來。”
他騎著電動車走了。車尾燈在暮色里晃了晃，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晚市繼續(xù)。
陸陸續(xù)續(xù)來了七八桌客人。有的是看了老趙直播專門找來的，有的是路過被香味吸引進來的，有的是住在附近的老街坊聽說“老趙來了”過來湊熱鬧的。
但沒有一桌是把***吃完的。
有人吃了大半，有人嘗了兩塊就放下了，有人從頭到尾只動了一筷子。那個“連湯汁都拌飯”的場面，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也沒有人問“老板你這***怎么做的”。
更沒有人眼眶泛紅地說“這是我***味道”。
林旭站在吧臺后面，看著每一桌客人離開時盤子里的剩菜，心里一點點沉下去。
他做的每一鍋***，步驟都一樣，火候都一樣，調(diào)料都一樣。
但中午那鍋肉，讓那個工地上的男人想起了奶奶，讓那對年輕情侶搶著吃完，讓老趙在兩千三百人面前說出了“八年最好吃”。
晚上那幾鍋肉，卻只是“還行挺好吃的正?！薄?br>區(qū)別在哪？
他想不明白。
晚上八點半，林旭提前關(guān)了店。
他在收銀臺后面坐了很久，對著手機看老趙那段直播的回放。
兩千三百人在線的時候，彈幕里有人說“我下班就去看著就香老板加油地址在哪我現(xiàn)在出發(fā)”。
但現(xiàn)實是，來了七八桌人，走了七八桌人。沒有爆滿，沒有排隊，沒有人在門口張望。
他的***從“八年最好吃”變成了“還行”，落在一個讓任何人都說不出壞話、但也說不出好話的區(qū)間里。
“還行?！绷中衲畛鲞@兩個字，笑了一下。
他想起剛開店那會兒，師父來看他。師父嘗了他的菜，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還行”。
他當時不服氣，追著師父問什么叫“還行”。師父說：“還行就是客人不會罵你，也不會想你。”
三年了，他還是停留在“還行”。
被人說過“好吃”，被人說過“一般”，被人說過“難吃”。
但“還行”這兩個字，是最讓人無力的。
好吃，他會記住，會努力保持，會想著怎么更好。
難吃，他會反思，會調(diào)整，會想辦法改進。還行——他連從哪下手都不知道。
就像一個學(xué)生考了七十五分，老師說“還行”，他既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對了，也不知道哪里做錯了，只能原地打轉(zhuǎn)。
林旭關(guān)了燈，鎖上門，騎電動車回家。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廳，在老小區(qū)的頂樓，沒有電梯。
廚房比店里還寬敞些——他當初租這里就是因為廚房夠大，想著下班了還能練練手藝。后來發(fā)現(xiàn)，下班后他只想躺著。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還是空的。
他試著又叫了一聲：“前輩？”
沉默。
“前輩，你不是廚神嗎？怎么說走就走了？”
沒有回應(yīng)。
“前輩？易老師？廚神大人？”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旭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昨天他還覺得腦子里多了個聲音很煩，想著要不要去醫(yī)院看看?，F(xiàn)在那聲音沒了，他反而睡不著了，反而開始想念那個毒舌的老頭了。
人真是賤啊，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