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邊疆的雪,蓋不住謊言
何萍是個藏不住話的人。
或者說,她太幸福了,幸福到逮著誰都想說。
我假裝好奇地問她:“你和我弟怎么認識的?”
何萍笑得眉眼彎彎。
“我從老家來打工,在超市當收銀員?!?br>
“他每天來買菜,一來二去就熟了?!?br>
“他說**媽去得早,就一個姐姐***做生意?!?br>
“我當時就覺得他可憐,一個人在城里,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br>
我差點笑出聲。
周遠的父母好好地活在老家鄉(xiāng)下。
***上個月還給我打過電話,問我過年能不能回去,說想我了。
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無依無靠的可憐人,吃準了何萍的同情心。
何萍拿出手機,興沖沖翻起相冊給我看。
“姐姐你看,這是去年小寶的滿月酒?!?br>
她遞過來,我低頭看。
照片里,飯店的大包間,三四桌人,紅色氣球拉成拱門的形狀。
何萍的父母坐在主桌,笑容滿面。
周遠站在旁邊,一手端酒杯,一手舉著手機在拍視頻。
我看了一眼照片下方的日期。
十一月三號。
血色從我的臉上一寸寸褪去。
那天凌晨,我媽一個人在老家的房子里摔倒了。
她有高血壓,頭磕在了洗手臺上。
她撥通了周遠的電話。
我去支教前反復交代過,有事打周遠。
沒人接,她又撥,還是沒人接。
兩天后鄰居聞到味道不對,破門進去。
我媽躺在浴室地磚上,身體已經涼了。
我接到消息時正在給學生上課,站在***,當時腿就軟了。
我請了喪假連夜趕回老家。
周遠也來了,跪在靈堂前哭到嗓子啞了,扇了自己十幾個耳光。
他說他手機掉進水里了,沒看到電話。
他說他愧對我媽,一輩子都還不了這個債。
我最終還是選擇原諒了他。
我抱著我**遺像,在靈堂里坐了一夜,相信了他的每一滴眼淚。
此刻何萍手機里的照片還停在滿月酒那頁,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周遠的手里穩(wěn)穩(wěn)地舉著手機。
他的手機好好的,在拍他的兒子。
而我媽在洗手間的地磚上,等了兩天,等來的是鄰居,不是他。
何萍沒注意到我的臉色,還在絮叨。
“那天來了好多人呢!周遠的同事也來了。”
“我爸媽從鄉(xiāng)下趕過來,到了就哭,說終于有外孫子了?!?br>
“現在想想,那是我一生里最幸福的一天呢。”
“姐姐你沒來,真是太遺憾了?!?br>
“不過沒事兒,以后咱們日子還長著呢?!?br>
“等大寶小寶上大學的時候……”
她笑著鎖了屏幕,絮絮叨叨。
她最幸福的那天,是我這輩子最黑暗的一夜。
我站起身。
“衛(wèi)生間在哪?”
“最里面那間?!?br>
我鎖了門,打開水龍頭。
然后撥通了大學同學柳彤的電話,她現在在市政法系統(tǒng)工作。
我壓低聲音。
“幫我查一下周遠名下的資產和銀行流水,快。”
“再幫我找個靠得住的律師?!?br>
柳彤沉默了兩秒。
“你發(fā)現了?”
我攥緊手機,指骨泛白。
“你早就知道?”
“……去年有人看到周遠帶女人逛街,給我說過一嘴,我以為是誤會?!?br>
“葉沉,對不起?!?br>
我閉了閉眼。
“不怪你,幫我查?!?br>
掛了電話,我扶著洗手臺,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