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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雙面人生:白天社畜夜晚女帝

酒樓革新------------------------------------------。,一輛青帷馬車停在了莊子門口。車簾掀開,下來的不是官差,而是一個穿著靛藍長袍的中年男人。他生得白凈,留著三縷長須,一雙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笑瞇瞇的,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看著他走進來。,拱手行了一禮?!八墓媚?,在下姓方,是三房酒樓的賬房。奉三**之命,來接姑娘進府?!?。?不是回莊子,是進府?“我……要去哪里?”,那笑容和氣得很?!叭?*說了,四姑娘年紀小,一個人在莊子上住著不是事兒。三房那邊有空院子,姑娘搬過去,也好有個照應。老夫人那邊,三**已經稟報過了,老夫人點了頭?!?。周伯站在一旁,垂著眼皮,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劉嬸抱著小翠,也看著她,眼神復雜?!澳恰嚪虻氖隆媚锓判??!狈劫~房的笑容不變,“府里會查的。姑娘先收拾東西,跟在下走吧?!保c了點頭。
她沒有多少東西要收拾。幾件換洗衣裳,阿箬給她裝的一些零碎,還有那個蜜餞**。最重要的東西——那本賬冊,那張殘頁,那兩塊帕子——她都貼身藏著。
臨走時,她走到劉嬸面前。
“劉嬸,保重。”
劉嬸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姑娘也保重?!?br>蘇綰綰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的時候,她透過縫隙看見劉嬸還站在院子里,抱著小翠,望著她離開的方向。
馬車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轆轆的聲響。
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莊子越來越遠了。
那個埋著顧晚寧的后山,那個藏著賬冊的茶廠,那個死去的車夫——都越來越遠了。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會因為離開就消失。
馬車走了一個多時辰,進了城。
蘇綰綰掀開車簾,往外看。
街道很寬,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布莊、糧店、茶館、酒樓,一家挨著一家。行人很多,挑擔的、推車的、騎**、坐轎的,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她看見一家店鋪門口掛著大大的“蘇”字旗幡,幡布在風里獵獵作響。
是蘇家的產業(yè)。
馬車拐進一條巷子,又走了一會兒,停在一座宅子門口。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齊整。門楣上掛著匾,寫著“蘇府別院”四個字。
方賬房掀開車簾,請她下車。
“四姑娘,到了。三**在里面等著呢。”
蘇綰綰下了車,跟著他往里走。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是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種著幾竿竹子,竹下有一口缸,缸里養(yǎng)著幾尾紅鯉魚。廊下站著一個穿著秋香色褙子的婦人,正往這邊看。
那婦人四十來歲,生得慈眉善目的,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像菊花的瓣。她看見蘇綰綰,快步迎上來,握住她的手。
“這就是綰綰吧?好孩子,一路上辛苦了?!?br>她的聲音很溫和,手也溫暖,握得蘇綰綰的手暖烘烘的。
蘇綰綰認得她。
三**,掌酒樓的。在原主的記憶里,三**是幾位**中最和氣的一個,見了誰都笑瞇瞇的,從不高聲說話。
“見過三**?!碧K綰綰要行禮,被她拉住了。
“別多禮。往后就叫我三伯母吧,別****的,生分。”
三**拉著她進了屋,讓她坐下,又讓人端茶倒水,拿點心果子。一通忙活之后,才在對面坐下,細細打量她。
“瘦了?!比?*嘆了口氣,“莊子上苦吧?”
蘇綰綰搖搖頭:“還好。三伯母,我……”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三**打斷她,“***事,我心里有數。只是有些事,急不得。你先在我這兒住下,好好養(yǎng)著。等時機到了,該知道的都會知道?!?br>蘇綰綰看著她。
三**的眼睛很溫和,溫和得像一汪**。但那雙眼睛深處,有什么東西沉在那里,看不透。
“謝謝三伯母?!?br>“傻孩子,謝什么?!比?*拍拍她的手,“往后就當這兒是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方賬房說,跟下人們說,別客氣。”
她又叮囑了幾句,讓人帶蘇綰綰去住處。
住處是后院的一個小院子,不大,但清靜。三間正房,東西各有一間廂房。院子中間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結著幾個紅彤彤的石榴,裂開了口,露出里面晶瑩的籽。
阿箬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站在門口等她。
“四姑娘,這院子真好。比咱們在府里住的還寬敞呢?!?br>蘇綰綰點點頭,進了屋。
屋里陳設簡單,但該有的都有。一張架子床,一張妝臺,一張書桌,幾把椅子。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正開著,幽香陣陣。
她坐下來,開始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三**為什么接她來?
是真的可憐她,還是另有所圖?
那個笑瞇瞇的方賬房,又是什么人?
還有那個死去的車夫——府里真的會查嗎?還是查一查,然后就不了了之?
她正想著,外面?zhèn)鱽砬瞄T聲。
“四姑娘,方賬房來了。說是有事跟姑娘商量?!?br>蘇綰綰站起來,整了整衣裳,走出去。
方賬房站在院子里,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四姑娘,三**讓在下來問問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
蘇綰綰看著他,沒說話。
方賬房也不急,自顧自地說下去。
“三**說了,姑娘既然來了,就不能白住著。三房這邊是酒樓生意,姑娘要是愿意,可以去酒樓學學。一來學點本事,二來也省得悶著。姑娘覺得怎么樣?”
去酒樓?
蘇綰綰心里一動。
“我能做什么?”
“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方賬房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看看賬本也好,看看后廚也好,看看前堂招呼客人也好。都行。”
看看賬本。
蘇綰綰聽見這四個字,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好。我去?!?br>第二天一早,蘇綰綰跟著方賬房去了酒樓。
酒樓叫“醉仙樓”,在京城最繁華的那條大街上。三層樓,飛檐翹角,雕梁畫棟,門口掛著兩排大紅燈籠,風一吹,搖搖晃晃的。
蘇綰綰站在門口,仰頭看那塊匾。
匾是黑底金字的,寫著“醉仙樓”三個大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這匾是誰寫的?”她問。
方賬房笑了笑:“是前朝的一位書法家,姓董,據說當年在這樓上喝醉了酒,揮毫寫下的。寫完了,酒也醒了,自己看了都說好。”
蘇綰綰點點頭,跟著他進去。
一樓是大堂,擺著二三十張桌子,已經有不少客人了。跑堂的伙計穿梭其間,端菜倒茶,忙得腳不沾地。二樓是雅間,一間一間隔開,門上掛著竹簾,隱約能看見里面的人影。三樓是賬房和庫房,不待客。
方賬房帶她上了三樓,推開一間屋子的門。
“這就是賬房。姑娘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問在下就是?!?br>屋里很大,靠墻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摞著厚厚的賬本。窗前擺著一張書案,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把算盤。
蘇綰綰走到架子前,隨手抽出一本賬本。
翻開來,是一天的流水賬。哪桌客人點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錢,伙計收了多少賞錢,一筆一筆,記得很細。
她又抽出一本。這本是月賬,把每天的流水匯總起來,算出一個月的總收入、總支出、凈利潤。
再抽出一本。這本是年賬,把十二個月的賬匯總起來。
她翻了幾本,心里大概有數了。
這賬記得不錯,很細,很全。但太細了,太全了,反而讓人看不清。
“方賬房,”她合上賬本,“我能問問,咱們酒樓一個月的凈利潤是多少嗎?”
方賬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姑娘想知道?”
“想知道?!?br>方賬房從架子上抽出一本賬本,翻到最后一頁,指給她看。
“這是上個月的賬??偸杖肴Ф賰?,支出兩千八百兩,凈利潤四百兩。”
蘇綰綰看了一眼那頁紙,又看了看前面的賬目。
她算了算,皺起眉頭。
“方賬房,這賬……好像不對?!?br>方賬房的笑容頓了一下。
“哪里不對?”
蘇綰綰指著賬本上的一處。
“您看,這上面記著,上個月一共進了三千二百兩銀子。但把每天的流水加起來,應該是三千四百兩。差了兩百兩?!?br>方賬房的笑容僵住了。
他接過賬本,仔細看了看,又拿起算盤撥拉了一陣。越撥拉,臉色越難看。
“這……這怎么可能?在下做了二十年賬房,從來沒出過這樣的錯……”
蘇綰綰看著他,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不是錯賬,是做假賬。
有人把兩百兩銀子貪了,記在賬上的時候做了手腳。
方賬房放下算盤,擦了擦額頭的汗。
“姑娘好眼力。在下這就查,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蘇綰綰點點頭。
她沒再多說什么。
但她心里已經記住了這個數字。
兩百兩。
夠一個普通人家吃用好幾年的。
接下來的幾天,蘇綰綰每天都去酒樓。
她不再只是看賬本,開始學著算賬。方賬房教她用算盤,她學得很快。但她真正用的,不是算盤,是腦子里的那個Excel表格。
她把所有賬本都看了一遍,把數字都記在心里。然后在腦子里建了一個巨大的表格,每天的收入、支出、進貨、出貨、工錢、賞錢,一列一列,清清楚楚。
七天之后,她已經把酒樓的賬目全部摸清了。
哪里有問題,哪里是正常的,哪里可能有貓膩,她一清二楚。
這天,方賬房又拿來一本賬本,說是去年的舊賬,讓姑娘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
蘇綰綰接過來,翻了翻。
翻到中間,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賬本上記著一筆支出:九月廿三,購茶葉三百斤,付銀一百五十兩,經手人:二房茶莊。
九月廿三。
又是九月廿三。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百斤茶葉,一百五十兩銀子,這個價格不算貴,也不算便宜,很正常。
但“二房茶莊”這四個字,讓她覺得不對勁。
二房不是管鹽商的嗎?怎么會有茶莊?
她問方賬房。
方賬房想了想,說:“二房是有個茶莊,不大,就兩間門面,賣些茶葉茶具。生意一般,也就是個添頭?!?br>“這茶葉,是從那個茶莊買的?”
“對。咱們酒樓用的茶葉,都是從那兒買的。三**說,都是自家人,照顧照顧生意。”
蘇綰綰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把那個日期、那個數字、那個名字,都記在了心里。
又過了幾天,蘇綰綰對方賬房說,她想在酒樓里試試新的法子。
方賬房問什么法子。
她說:“我想做一種新的買賣方式,叫會員制?!?br>方賬房沒聽懂。
蘇綰綰解釋給他聽。
“就是讓客人先交一筆錢,存在咱們這兒,以后來吃飯,就從這筆錢里扣。交的錢越多,能享受的折扣越大,還能優(yōu)先訂雅間,能參加咱們專門給會員辦的酒會、詩會什么的?!?br>方賬房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能行嗎?”
“試試就知道了?!?br>方賬房去稟報了三**。三**聽了,也愣了一會兒,然后笑了。
“這丫頭,鬼點子倒多。讓她試?!?br>蘇綰綰開始動手。
她先用幾天時間,把酒樓的老客名單整理出來。哪些人是???,哪些人是大戶,哪些人喜歡擺闊,哪些人喜歡清靜,一一記下來。
然后她親自寫了一份“會員章程”,把會員的等級、權益、收費標準寫得清清楚楚。她盡量用最通俗的話,讓人一看就懂。
最后,她讓酒樓的人把這份章程發(fā)給那些老客,還貼了一份在門口。
一開始,沒人當回事。
但過了幾天,開始有人來問了。
問的人越來越多,辦的人也越來越多。
十兩銀子的普通會員,三十兩的銀卡會員,五十兩的金卡會員,一百兩的鉆石會員——不到一個月,就有三十多個人辦了會員,存進來的銀子,加起來有兩千多兩。
三**聽到這個數字,眼睛都亮了。
“這丫頭,真是個寶貝?!?br>蘇綰綰卻沒那么高興。
因為她在整理會員名單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個名字。
云隱居士。
交了一百兩銀子,辦了鉆石會員。
留的地址,是城東的一條巷子。
蘇綰綰讓人去查那條巷子。查回來的人告訴她,那條巷子里只有一戶人家,是蘇老夫人的別院。
云隱居士。
蘇老夫人。
蘇綰綰拿著那張會員登記表,看了很久。
蘇老夫人為什么要化名來辦會員?
她在試她?
還是在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把那張登記表小心地收起來,和那本賬冊放在一起。
這個家族,比她想象的復雜得多。
蘇綰綰在酒樓站穩(wěn)腳跟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府里。
這天下午,江疏月來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銀紅襖裙,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步搖,還是那副嬌滴滴的樣子。一進門就握住蘇綰綰的手,親親熱熱地叫“綰綰妹妹”。
“妹妹可真本事?!彼χf,“我聽說了,你在酒樓做的那什么會員制,可把三伯母高興壞了。連老夫人都在夸你呢?!?br>蘇綰綰笑了笑,沒說話。
江疏月拉著她坐下,絮絮叨叨地說起府里的事。誰家又添了丁,誰家又結了親,誰家的姑娘定了人家,誰家的少爺考了功名。說了一大堆,蘇綰綰只聽進去一半。
末了,江疏月忽然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
“綰綰,我聽人說,**死的時候,留了什么東西給你?”
蘇綰綰心里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什么東西?”
“我也不知道?!苯柙抡V劬Γ荒樚煺?,“就是聽人說,好像是什么賬本之類的。有人看見**臨死前,往你手里塞了東西。”
蘇綰綰的心跳得很快。
“沒有的事?!彼龘u搖頭,“我娘什么都沒給我?!?br>“是嗎?”江疏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笑了,“那就好。那種東西,留著也是禍害。妹妹聰明,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她站起來,拍拍蘇綰綰的手。
“我走了。妹妹有空來大房玩,我那兒有好些新鮮玩意兒,都給你留著。”
她走了之后,蘇綰綰在屋里坐了很久。
江疏月來,是試探她的。
是誰讓她來的?
是大**,還是她自己?
她說的那些話,是警告,還是威脅?
她想起蘇長風那張紙條:小心大房。
她忽然覺得很冷。
這個家族,每一個人都笑得很和氣。但那笑容后面,藏著什么,沒人知道。
晚上,蘇綰綰一個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院子里那棵石榴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風一吹,影子晃動,像無數只手在招搖。
她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可是找誰呢?
阿箬?她只是個丫鬟,什么都不懂。
方賬房?他是三**的人,不知道能不能信。
三**?她對她好,但那份好里,有多少是真的?
她想起了沈硯舟。
他在哪里?
他知道她來了酒樓嗎?
他知道有人在試探她嗎?
她拿出那兩塊帕子,拼在一起,看著那朵茶花發(fā)呆。
月光照在帕子上,那朵茶花像是在發(fā)光。五片花瓣,花心有一點紅,紅得像一滴血。
她忽然想起顧晚寧。
那個死在茶廠的女人,那個留下賬冊的女人,那個把真相刻在封底上的女人。
她死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她有沒有想過,三年后,會有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發(fā)現(xiàn)她留下的證據?
她有沒有想過,那個小女孩,和她一樣,也是被這個家族算計的人?
蘇綰綰把帕子收好,吹了燈,躺在床上。
月光從窗紙透進來,在承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盯著那些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她猛地坐起來,屏住呼吸。
那響動很輕,像貓踩過瓦片。但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悄悄下床,走到窗邊,挑起一點窗紙。
院子里空無一人。只有那棵石榴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正要松口氣,忽然看見窗臺上放著一片東西。
一片葉子。
石榴樹的葉子,綠瑩瑩的,上面沾著露水。
她拿起那片葉子,翻來覆去地看。
葉子背面,用針尖刻著兩個字:
“小心。”
蘇綰綰攥緊那片葉子,心跳得很快。
是他。
他又來了。
她抬起頭,往院子里看。
月光下,石榴樹的影子晃動。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沒有人。
但她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