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驚變------------------------------------------。。，肺像被點(diǎn)燃了一樣燒灼。柳明鳶的意識在黑暗與死亡的縫隙中掙扎，四肢沉重如灌鉛，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帶著刻意壓低的得意，像貓戲弄將死的老鼠?！按蠼憬悖@侯府的水榭風(fēng)景獨(dú)好，妹妹特意為你選的安息之地?！保糁窈竦乃畬?，聽不真切，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jìn)原主殘存的意識里。。兩個粗壯的婆子，一個年輕力壯的丫鬟。她們趁原主站在欄桿邊賞荷時，從背后同時出手，一個推背，一個抬腳，一個按住肩膀。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柳玉柔站在欄桿邊，手中團(tuán)扇輕搖，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像在欣賞一幅畫。。，另一股意識接管了這具身體。。，不是睜開眼睛。是意識從無盡的黑暗中猛然掙脫，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感覺到自己在水中，感覺到肺部的灼燒，感覺到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每一下都像要炸開。。
她是特種兵，代號“青鸞”。十五年軍齡，執(zhí)行過大大小小上百次任務(wù)，從熱帶雨林到沙漠**，從反恐到營救人質(zhì)，她是小隊(duì)里最鋒利的刀。最后一次任務(wù)是在邊境叢林，她帶隊(duì)圍剿一伙武裝毒梟，交火中一枚炮彈落在身邊，爆炸的氣浪將她撕碎。
她應(yīng)該死了。
但現(xiàn)在她在一個陌生的身體里，在一個陌生的水池中，被人按著頭往下沉。
求生本能壓過了一切疑惑。
柳明鳶屏住呼吸，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特種兵的訓(xùn)練告訴她，人在水下的慌亂會加速氧氣消耗，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她感覺到按在頭頂?shù)氖忠呀?jīng)松開，那些人以為她死了。
這是個機(jī)會。
她睜開眼，水下視線模糊，但她能辨認(rèn)出池壁的方向。雙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觸到了池底的青苔和磚縫。她扣住磚縫借力，身體如游魚般貼著池壁向上躥升。
肩關(guān)節(jié)傳來一陣劇痛，這具身體太弱了，肌肉力量嚴(yán)重不足，每一次發(fā)力都像在撕裂自己。但她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她用盡全部力氣蹬腿，手臂劃水，腦袋沖破水面。
光線刺眼。
柳明鳶大口大口地喘氣，水從口鼻流出，肺部的灼燒感逐漸消退。她抓住欄桿，手背青筋暴起，整個人從水中翻了出來，跌坐在石板上。
水順著衣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片水洼。
她抬頭。
柳玉柔就站在三步之外。
十五六歲的少女，鵝蛋臉，柳葉眉，一身水紅色褙子襯得肌膚勝雪。她手中捏著一把象牙柄團(tuán)扇，扇面上繡著并蒂蓮花，嘴角微微上揚(yáng)，笑意溫婉。若不是方才在水中聽到那些話，柳明鳶幾乎要以為這是個無害的閨閣少女。
柳玉柔身后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兩個婆子，都是四十來歲，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做慣了粗活的。方才就是她們按住原主的肩膀和后背，把人推下水。右邊是一個穿青衣的丫鬟，十七八歲，尖臉薄唇，眼神刻薄，是柳玉柔的貼身侍女春蘭。
此刻四個人臉上都帶著見鬼的表情。
柳玉柔的笑容僵在臉上，團(tuán)扇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她分明已經(jīng)讓人把柳明鳶按在水中許久，尋常人早該溺亡，這人怎么還能自己爬上來？
“大、大姐？”柳玉柔的聲音發(fā)緊，但她很快調(diào)整過來，臉上重新堆起關(guān)切的笑，“大姐怎么落水了？妹妹方才在那邊賞花，聽到水聲才趕過來，正要叫人去救，不想大姐自己上來了?！?br>**說得滴水不漏。
柳明鳶沒有回答。她低著頭，大口喘氣，看起來像是驚魂未定的模樣。實(shí)際上她在用這個時間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評估自己的狀態(tài)，計算接下來每一步該怎么走。
這是一處偏僻水榭，建在侯府花園的西南角，三面環(huán)水，只有一條石板路通往內(nèi)院。水榭年久失修，欄桿上的紅漆剝落，柱子生了青苔，顯然很少有人來。
原主是被柳玉柔以“賞荷”的名義騙到這里來的。
柳明鳶在記憶中搜索，很快找到了關(guān)于柳玉柔和繼母王氏的信息。鎮(zhèn)北侯府嫡長女，生母早逝，繼母王氏把持中饋，庶妹柳玉柔處處與她作對，明面上姐妹情深，暗地里使絆子下黑手，原主吃了不知多少暗虧。
但推人下水的，這還是第一次。
看來婚期將近，王氏母女急了。
原主與當(dāng)朝太子蕭珩有婚約，這門親事是先帝在世時定下的，原主的生母當(dāng)年救過太子生母的命，兩家約定兒女結(jié)親。太子生母早逝，這門親事卻沒有作廢，只是太子年滿二十一還未大婚，朝中多有議論。
王氏母女覬覦這門親事已久。柳玉柔比原主小一歲，容貌更出眾，手段更圓滑，她覺得自己才配做太子妃。只要原主死了，侯府嫡長女的位置空出來，她就有機(jī)會頂上去。
所以她們動手了。
柳明鳶將這些信息在腦中整理完畢，緩緩抬起頭。
柳玉柔對上那雙眼睛，脊背一陣發(fā)涼。
那雙眼睛不對。
柳明鳶的眼睛她看了十幾年，永遠(yuǎn)是怯生生的、躲閃的、像受驚的兔子。但此刻眼前這雙眼睛漆黑如墨，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深淵。
“大姐，你沒事吧？”柳玉柔的聲音不自覺地發(fā)抖，她往后退了半步，“春蘭，快去請大夫?！?br>春蘭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站住。”
柳明鳶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刀鋒劃過石板。
春蘭的腳釘在地上，不敢動了。
柳明鳶慢慢站起來。濕透的衣裙貼在身上，沉甸甸地往下墜，但她站得筆直，脊背像一根繃緊的弦。水珠順著下頜滴落，在地上砸出細(xì)小的水花。
她比柳玉柔高出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庶妹。
“妹妹方才說，聽到水聲才趕過來？”
柳玉柔點(diǎn)頭：“是，妹妹在那邊”
“你在哪邊？”
柳玉柔指向水榭東邊的假山：“那邊?！?br>柳明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從假山到水榭，走快些也要半盞茶的功夫。我落水到爬上來，不過幾個呼吸的事，妹妹怎么來得這么快？”
柳玉柔臉色微變。
“妹妹說得更不對了?！绷鼬S往前走了一步，“你說聽到水聲才趕來，但你身上衣裙整潔，鞋襪未濕，連裙角都沒有濺上半點(diǎn)水漬。一個‘趕來’救人的人，會走得這么從容？”
柳玉柔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柳明鳶不再看她，轉(zhuǎn)向那三個仆從。
“你們?nèi)齻€，是跟著三小姐一起來的？”
兩個婆子和春蘭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柳明鳶走到春蘭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頭。
春蘭這才發(fā)現(xiàn)，這位嫡長小姐的手指冰涼得像鐵，力道大得驚人，她感覺自己的下頜骨要被捏碎了。
“我問你話呢?！?br>春蘭嚇得渾身發(fā)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是、是，奴婢跟著三小姐來的?！?br>“來做什么？”
“來、來賞荷。”
“賞荷？”柳明鳶松開手，笑了，“賞荷賞到把人推下水？”
春蘭撲通跪下了：“大小姐饒命，不是奴婢，是、是”
她不敢說下去，拿眼睛去瞄柳玉柔。
柳玉柔的臉色已經(jīng)白得像紙。她咬著嘴唇，腦子飛快地轉(zhuǎn)，想找個說辭把這事圓過去。
柳明鳶沒給她機(jī)會。
她轉(zhuǎn)身，兩步走到柳玉柔面前，抬手，捏住了她的下頜，就像剛才捏春蘭一樣。動作不快不慢，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讓人無法掙脫又痛徹骨髓。
柳玉柔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大姐，你弄疼我了……”
“疼？”柳明鳶低下頭，直視她的眼睛，“你在把我往水里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會疼？”
“我沒有，不是我”
“水榭年久失修，欄桿不穩(wěn)，我站在欄桿邊賞荷，失足落水。”柳明鳶打斷她，一字一句地說，“明日府中就會傳出這樣的話，對不對？”
柳玉柔不說話了。
“妹妹，我今天不跟你計較?！绷鼬S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yàn)槲也挥浀茫且驗(yàn)槲依哿?。但這筆賬，我記下了?！?br>她轉(zhuǎn)過身，朝水榭外走去。濕透的衣擺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水痕，像一條蜿蜒的蛇。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
“對了，妹妹?！?br>柳玉柔抬起頭。
“回去告訴繼母，這侯府的天，該變一變了。”
松開手，柳玉柔踉蹌后退，撞上柱子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再看柳明鳶，對方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院，濕透的衣擺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條水痕，背影筆直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