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貴，姓顧------------------------------------------·秋，今年十九歲。，這個年紀的男人，在旁人眼里早該獨當一面了。可我偏偏是個沒用的——讀了幾年私塾，認得幾個字，卻既不會做生意，也不會種地，連個體面的差事都尋不著。平日里靠著幫人寫信讀信，勉強糊口。，是沈硯清。，是沈家茶莊的少東家。我們相識于三年前，那時我剛從鄉(xiāng)下進城，在街邊擺了個替人**書信的攤子。他路過時停下看了我一會兒，突然說：“你的字寫得不錯?！?，我們成了朋友。。他請我吃飯，帶我聽戲，逢年過節(jié)還給我置辦衣裳。我說你這樣幫我，我拿什么還你？他笑著說：“你替我寫幾封信就行，我那手字拿不出手。”。這個情，我一直記在心里。，這個情怕是怎么也還不清了。，我收到了硯清的信。信封上只有四個字——“林深親啟”，是找人**的，不是他的筆跡。我心里隱約覺得不對，趕緊拆開。，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傲稚钗岬?，見字如晤。家中茶莊與顧明遠顧老板起了**，具體緣由不便細說，總之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F(xiàn)下家父已被帶走，家母臥病在床，我亦不知能撐到幾時。此信托人偷遞，望你莫要牽連進來，只求你替我照看一下家中**。硯清頓首。”，手心全是汗。。。不止聽過，簡直是如雷貫耳。
城里最大的商行是他的，碼頭上的貨棧是他的，連**局的人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據(jù)說此人在南北軍政兩界都有關系，手眼通天，得罪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沈家怎么惹上他的？
我來不及多想，當即收拾了一下，準備去沈家看看情況。剛走出巷口，就碰上了隔壁的王叔。他在顧氏商行當差，平日與我點頭之交。
“小林啊，”王叔拉住我，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你是不是要去沈家？”
我愣了一下：“王叔怎么知道？”
“你那點事，這條街上誰不知道？”王叔嘆了口氣，湊近了些，“我勸你一句，別摻和。沈家這回是踢到鐵板了。顧老板什么人？你惹得起？”
我沒說話。
王叔見我不為所動，猶豫了一下，又說：“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br>我看著他。
“顧老板那人，別的不好說，但有一樁...”王叔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那眼神讓我后背發(fā)涼，“他喜歡好看的男孩子。你這模樣，在這城里也排得上號。若是愿意上門賠個不是，說幾句軟話，興許...”
他沒說完。
因為我笑了。
“王叔，”我說，“您這是讓我去賣？”
王叔臉色一變：“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我是為你好！”
“多謝您的好意?！蔽沂掌鹦θ荩蛔忠痪涞卣f，“但林深雖然窮，還不至于**到這個份上?！?br>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后傳來王叔的嘆息：“不識好歹，有你后悔的時候...”
我走得很快，心臟砰砰直跳。
不是害怕，是憤怒。但在這憤怒底下，還有一層更深的恐懼——因為我清楚，王叔說的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在這亂世里，窮人要想翻身，要么拿命去搏，要么拿身子去換。
我兩樣都不愿意。
可硯清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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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想明白這件事，另一樁麻煩就找上了門。
陸子豪是我舅媽那邊的親戚，論起來該叫我一聲表哥。這孩子今年十六，在趙老板的綢緞莊當學徒。前幾日趙老板丟了一塊金懷表，有人說是子豪偷的。趙老板二話不說就把人扣下了，說要送去**局。
我舅舅陸大勇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在碼頭扛大包，沒啥本事。舅媽倒是能說會道，可那點本事也就能在家里使使，到了外面屁用沒有。
兩口子哭著求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正在屋里給硯清寫信——雖然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送到他手上。
“林深啊，你可不能見死不救！”舅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子豪那孩子我了解，他膽子比兔子還小，怎么敢偷東西？肯定是被人冤枉的！你去跟趙老板說說，你是讀過書的人，說話比我們好使...”
我放下筆，看著她。
“舅媽，我跟趙老板不熟，我去說有什么用？”
“你不是認識沈家少爺嗎？沈家跟趙老板有生意往來，你讓他出面說句話...”
“沈家現(xiàn)在自身難保?！?br>“那你就去求求別的貴人！”舅媽急了，“你不是替人寫信嗎？認識那么多人...”
我苦笑。
我認識的人不少，可大多跟我一樣，是這條街上的窮苦百姓。真正的貴人，誰會在意一個替人寫信的窮小子？
“我去試試吧?！蔽易罱K還是答應了。
不是因為我有把握，而是因為我沒辦法拒絕——一個十六歲的孩子，如果真的被送進**局，這輩子就毀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一去，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趙老板的綢緞莊在東街，三間門面，在這城里也算有些體面。我到了之后，跟伙計說要見趙老板，等了半天才被領進去。
趙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見了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就是陸子豪的表哥？”
“是。趙老板，子豪的事...”
“沒什么好說的。”他打斷我，“表丟了，就他一個人進過賬房，不是他是誰？”
“子豪說他沒有...”
“小偷會說自己是小偷嗎？”趙老板終于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突然變了語氣，“你就是那個替人寫信的林深？”
我一愣：“趙老板認識我？”
“聽說過?！彼似鸩璞?，慢悠悠地說，“模樣倒是比傳聞的還好?！?br>我心里警鈴大作。
“這樣吧，”趙老板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表的事可以商量。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猛地后退一步，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趙老板，請自重?！?br>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識抬舉。”
“那表的事，還是讓**來斷吧?！蔽艺f完轉身就走。
“你以為你走得了？”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來兩個彪形大漢，堵住了去路。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進了虎穴。
“林深，我好好跟你說話，是給你面子?！壁w老板慢條斯理地坐回椅子上，“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那個表弟偷了我的表，送去**局，少說判三年。你要是識相，今晚陪我吃頓飯，這事就一筆勾銷...”
我攥緊了拳頭。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那兩個保鏢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發(fā)難。我抄起旁邊的花瓶砸向其中一個，趁他躲避的瞬間，從他身側沖了出去。
“抓住他！”身后傳來趙老板的怒吼。
我拼命地跑，跑出綢緞莊，跑過東街，拐進一條小巷。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巷子是死胡同。
我靠在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那兩個保鏢一步步逼近。
完了。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個聲音。
“發(fā)生什么事了？”
那聲音不大，卻莫名地讓人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去，只見巷口站著一個男人。他撐著一把油紙傘，另一只手拄著手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長衫，外面罩著同色的大衣。雨絲落在傘面上，發(fā)出細密的沙沙聲。
我看不清他的臉，傘沿遮住了大半。
但那兩個保鏢的反應告訴我，這個人不簡單。
他們停住了腳步，對視一眼，竟然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我愣住了。
那個男人撐著傘走過來，手杖點在青石板路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走到我面前時，他微微抬起傘沿，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眉眼很好看，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潤氣質(zhì)。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你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你沒事吧？”他問。
“沒...沒事?！蔽掖鴼庹f，“多謝先生相助?！?br>“不必客氣?！彼哪抗庠谖疑砩贤Ａ袅艘凰?，嘴角微微揚起，“你是林深？”
我又一愣：“先生認識我？”
“聽說過?！彼f了和趙老板一樣的話，但語氣完全不同。他沒有再追問，而是從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遞給我，“擦擦臉上的雨水?！?br>我接過手帕，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濕透了——剛才跑得太急，根本沒注意到下著雨。
“先生貴姓？”我問。
“免貴，姓顧?！?br>顧。
我心里咯噔一下。
“顧明遠?！彼卣f出這三個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我整個人僵住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打在油紙傘上。我站在傘下，和顧明遠大眼瞪小眼，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就是那個把沈家逼入絕境的人？
這就是王叔口中那個“喜歡好看男孩子”的人？
“林先生好像很驚訝?！鳖櫭鬟h笑了笑，“我們雖然沒見過面，但我對你并不陌生。沈硯清在信里提到過你。”
聽到硯清的名字，我回過神來了。
“顧先生，”我脫口而出，“沈家的事...”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彼执驍辔遥案娜赵僬?。”
說完他轉身就走，手杖點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越來越遠。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他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