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塵------------------------------------------，卓安的傷好了不少，能自己走路了，不用人扶。葉昭騎馬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車夫趕著馬車跟在最后。三人在官道上走著，誰都沒有說話。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卓安的心很冷。他的家沒了，他的爹娘沒了，他的世界塌了。他不知道該去哪里，也不知道該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須活著?；钪拍軋蟪??！白堪??！比~昭叫他?！班牛磕阒榔茐m觀嗎？聽說過。無塵子的道觀。對。無塵子每年都會收一批弟子，教他們武功。我們?nèi)テ茐m觀。去那里做什么？學(xué)武功。你的武功雖然不錯，但還不夠。幽冥會的黑衣人，你一個人打不過。你需要變得更強?！??！昂??！保€有五百里路。他們走了兩天。第二天傍晚，到了破塵鎮(zhèn)。破塵鎮(zhèn)在破塵觀的山腳下，鎮(zhèn)上住著的大多是破塵觀的外門弟子和家屬。鎮(zhèn)子不大，但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店鋪鱗次櫛比。葉昭在鎮(zhèn)子里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打算歇一晚再上山。，卓安在房間里練劍。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動作不敢太大，只能慢慢地比劃。他的劍很慢，慢得像蝸牛爬。但他的心意很快，快得像閃電。他在體會那種“虛”的感覺——劍尖指向左邊，心卻想著右邊；劍尖指向上面，心卻想著下面。左右上下，虛虛實實。?！斑M(jìn)來?！?，葉昭走進(jìn)來，手里端著一碗面?！俺悦?。你晚飯沒吃多少?！?，吃了一口。面很燙，燙得他皺起了眉頭。
“好吃嗎？”
“好吃?！?br>“你騙人。面是糊的，不好吃。”
卓安看著她。“那你還給我端來？”
“因為你晚飯沒吃多少。糊的也比沒有強?！?br>卓安沉默了片刻，繼續(xù)吃面。一碗面，他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喝了。葉昭接過空碗，沒有走。
“卓安?！?br>“嗯？”
“明天就要上山了。你準(zhǔn)備好了嗎？”
“準(zhǔn)備好了?！?br>“你不怕無塵子不收你？”
“不收就下山?！?br>“下山去哪兒？”
“去找幽冥會。”
葉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澳氵@個人，真倔?！?br>“我爹更倔?！?br>葉昭笑了。“對。你爹更倔?！?br>她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卓安和葉昭上了山。山路不陡，但很長，彎彎曲曲的，像一條蛇。石階兩旁的松樹上掛著白色的紙條，紙條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風(fēng)吹過，紙條嘩啦嘩啦地響。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到了山門口。山門是兩棵巨大的古松，松枝交纏，形成一個天然的拱門。拱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大字——“破塵觀”。
山門口站著兩個年輕道士，穿著白色道袍，腰懸長劍，面容冷峻。看到卓安和葉昭，他們伸手?jǐn)r住。
“站住。什么人？”
“卓安。雪落峰月劍山莊。求見無塵子觀主。”
“葉昭。帝京。求見無塵子觀主。”
兩個道士對視了一眼。一個轉(zhuǎn)身向山上跑去報信，另一個留在原地，警惕地盯著他們。
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那個道士回來了?！坝^主請你們進(jìn)去。但只能一個人進(jìn)。”
“誰？”葉昭問。
“卓安?！?br>葉昭看著卓安?！澳阕约哼M(jìn)去？”
“你在外面等我?！?br>“小心?！?br>卓安點了點頭，跟著道士走進(jìn)了山門。山門后面是一條長長的石階，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到了山頂。山頂上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是一座巨大的道觀，青磚灰瓦，飛檐斗拱，氣勢恢宏。道觀的門敞開著，里面燈火通明。
無塵子坐在大殿的高臺上，穿著一身白色道袍，頭發(fā)用一根木簪挽著，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他的眼睛很老，老得像看過了幾百年的風(fēng)云，深邃得不見底。他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
“卓安?！睙o塵子的聲音很輕，很柔，“你比你爹年輕?！?br>“前輩認(rèn)識我爹？”
“認(rèn)識。你爹的劍法，天下第一。可惜，他失蹤了?！?br>卓安的手指微微收緊?！扒拜呏朗钦l干的？”
“知道。幽冥會。一個隱藏在南疆深處的神秘組織。他們的首領(lǐng)叫幽冥老人，活了二百多年，武功深不可測。你爹被他打落懸崖，生死不明?！?br>卓安的心沉了下去?！拔业€活著嗎？”
“不知道。但懸崖下面是一條河，河水湍急，流向東海。如果你爹掉進(jìn)了河里，也許還有一線生機(jī)?！?br>卓安的眼眶紅了?！拔乙フ宜?。”
“你現(xiàn)在去，就是送死。幽冥會的人還在找你，你一出破塵觀，就會被他們抓住。你需要變強。強到能保護(hù)自己，強到能報仇雪恨?！?br>“前輩愿意教我？”
“不是教你。是給你一個機(jī)會。破塵觀每年都會收一批弟子，從中選出最強的十個人，成為正式弟子。正式弟子中，最強的那個，將成為我的入室弟子，繼承我的衣缽。你想要這個機(jī)會嗎？”
卓安看著他?！拔也幌肜^承誰的衣缽。我只想變強?！?br>無塵子笑了?！昂谩Ｄ蔷土粝聛?。破塵觀有很多和你一樣的年輕人。也許從他們身上，你能學(xué)到更多。”
“我也留下。”葉昭的聲音從大殿門口傳來。她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進(jìn)來。
無塵子看著她，點了點頭。“好。歡迎?！?br>當(dāng)天晚上，破塵觀為卓安和葉昭安排了住處。卓安住在東廂房，葉昭住在西廂房，中間隔著一個院子。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種著幾株紅梅，紅梅開得正艷，花瓣在風(fēng)中飄落，鋪了一地。
卓安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紅梅，想起了雪落峰。雪落峰上也有紅梅，是他娘種的。他娘不在了，紅梅還在。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回到雪落峰，紅梅還會開嗎？
他正想著，忽然聽到院子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聲。他推開窗戶，看到幾個人從院門口走進(jìn)來。為首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白色道袍，腰間沒有佩劍，手里拿著一卷書，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他的身后跟著兩個隨從，都穿著黑色勁裝，腰懸短刀。
那年輕男子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東西兩廂房，最后落在卓安的窗戶上。
“新來的？”他問。
“是?！弊堪舱f。
“叫什么名字？”
“卓安?！?br>“卓安？”年輕男子的眉頭皺了一下，“月劍山莊的卓安？”
“是?！?br>年輕男子沉默了片刻，走到卓安窗前，抱拳?！吧蚰睢３翜Y堡。沈云鶴是我爹?！?br>卓安的瞳孔微微收縮。沈云鶴的兒子？**說過，沈云鶴是他最好的兄弟。沈念，應(yīng)該是他的兄弟。
“你爹還好嗎？”卓安問。
沈念沉默了片刻?！安缓?。半個月前，沉淵堡也遭到了黑衣人襲擊。我爹受了重傷，我娘……死了。”
卓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耙彩怯内?？”
“對。幽冥會。他們在找一樣?xùn)|西?！?br>“什么東西？”
“天武玉璧。你家的九塊天武玉璧。”
卓安的手按在了劍柄上?！八麄兪菫榱擞耔挡艤缥覞M門的？”
“對。天武玉璧上刻著天武三十六字，那是天下武學(xué)的根源。誰掌握了天武三十六字，誰就能成為天下第一。幽冥老人想得到它，所以他要搶玉璧?！?br>“玉璧還在雪落峰。我娘臨死前，我把她放在了石室里，和玉璧一起。”
沈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是個孝順的兒子。”
“我不是。我沒能保護(hù)好她?！?br>“你已經(jīng)盡力了?！?br>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的眼中都有同樣的東西——仇恨。那種深入骨髓的仇恨，不是時間能抹去的。
“你們在這里?！比~昭從西廂房走出來，看到卓安和沈念站在一起，“認(rèn)識？”
“剛認(rèn)識?！鄙蚰钫f，“沈念。你呢？”
“葉昭。帝京來的?！?br>沈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叭~昭？葉云錚的女兒？”
“是?！?br>“你怎么也來這里了？”
“學(xué)武功。不行嗎？”
“行。只是沒想到，公主也會來這種地方?！?br>葉昭的臉色沉了下來?！拔也皇枪鳌Ｎ沂侨~昭?！?br>沈念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昂谩Ｈ~昭?！?br>三人站在院子里，誰都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
“你們也是來參加十碑林試劍的？”一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三人回頭，看到一個瘦削的年輕人從院子門口走進(jìn)來。他穿著一身灰色短打，腰間懸著一柄短劍，面容普通，屬于丟進(jìn)人群里就找不出來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寒星。小七。
“小七？”卓安愣住了，“你怎么在這里？”
“蕭叔叔讓我來的。他說，破塵觀有我想找的東西?！?br>“什么東西？”
“我的身世?！?br>卓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蕭叔叔說，我爺爺是天武閣的傳人，我爹是天道盟的**。幽冥會滅我滿門，也是為了天武玉璧?！?br>卓安的瞳孔猛然收縮?！澳阋彩?？”
“對。我也是。幽冥會滅了我滿門，殺了蕭叔叔的師父，殺了你爹**，殺了沈念的娘。我們都是一樣的。”
院子里安靜了下來。四個人，四個失去家園的人，站在月光下，誰都沒有說話。風(fēng)吹過松林，松濤陣陣，像是在為他們哭泣。
“還有我?！币粋€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從院子門口走進(jìn)來。她穿著一身白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頭發(fā)用一根銀簪挽著，露出一張清秀而冷艷的臉。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寒星，但眼中有一層薄薄的霧氣，像是剛哭過。歸元清。
“歸元清。歸元宗。歸元真人的孫女?！彼叩剿娜嗣媲?，“三天前，幽冥會襲擊了歸元宗。我爺爺為了保護(hù)我，被他們打落懸崖。生死不明?！?br>卓安看著她?！澳阋彩莵韺W(xué)武功的？”
“對。學(xué)武功，報仇?！?br>“好。我們一起?！?br>歸元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昂??！?br>五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緊緊挨在一起。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有不同的經(jīng)歷。但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biāo)——變強，報仇。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兄弟了?！鄙蚰钫f。
“兄妹?！比~昭糾正他。
“兄妹?！鄙蚰钚α?。
五人伸出手，疊在一起。
“同生共死。”卓安說。
“同生共死?！逼渌娜她R聲說。
遠(yuǎn)處，破塵觀的大殿里，無塵子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五個孩子?！彼吐曊f，“五個失去家園的孩子。他們會成長起來的。會成為這片江湖最耀眼的光。”
他轉(zhuǎn)身，走回了大殿。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