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那位名叫林倦的新鄰居，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然沒激起滔天浪花，卻也讓呂樹和呂小魚的日常生活泛起了些許不一樣的漣漪。

他確實很安靜。

除了早晚出門倒垃圾，或者偶爾去街角那家二十西小時便利店買點生活用品，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那棟小樓里，窗戶也總是拉著淺色的窗簾，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呂樹試圖通過“日常問候”來收集點情緒值的計劃，在林倦這里遭遇了滑鐵盧。

“早啊林倦，今天天氣不錯，適合出來曬曬太陽，別總悶屋里，容易長蘑菇?！?br>
林倦停下放垃圾桶的動作，抬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認真回答：“天氣預報說下午有雨。

而且，室內(nèi)濕度和溫度適宜，不會滋生真菌?！?br>
來自呂樹的負面情緒值+1——為這過于嚴謹?shù)幕卮稹?br>
“林倦，吃飯沒？

我這兒剛出鍋的包子，嘗嘗？”

林倦看了看那籠屜里白胖的包子，鼻尖微動：“面發(fā)得有點過，堿味稍重。

肉餡攪拌方向不對，纖維斷了，口感會柴?！?br>
來自呂樹的負面情緒值+2——為那該死的、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評價。

幾次下來，呂樹發(fā)現(xiàn)自己非但沒從林倦身上撈到預想中的“收益”，反而偶爾會被對方那專注于事物本身、完全無視他言語“陷阱”的態(tài)度，弄得自己有點憋悶。

這家伙，仿佛自帶一個情緒過濾罩。

倒是呂小魚，對林倦的好奇心與日俱增。

她發(fā)現(xiàn)這個鄰居大哥雖然話不多，但懂的東西好像很多。

這天下午，呂小魚蹲在自家小院門口，鼓搗一個壞掉的舊收音機，那是她從小攤販那里便宜淘來的，拆拆裝裝是她不多的娛樂之一。

一個螺絲怎么也擰不下來，她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林倦正好出門，看到呂小魚和那收音機較勁，腳步頓了頓。

“卡住了？”

他問。

呂小魚抬頭，眼睛一亮：“林倦哥哥，你會修這個嗎？”

林倦走過去，蹲下身，接過呂小魚手里的螺絲刀。

他沒急著用力，而是仔細看了看螺絲帽的磨損情況，然后從自己鑰匙串上解下一把極其小巧、看起來就很精密的螺絲刀。

“角度不對，而且工具不匹配?！?br>
他邊說，邊將小螺絲刀精準地卡進螺絲槽，手腕輕輕一旋，那顆頑固的螺絲就松動了。

“好了。”

“哇！

林倦哥哥你好厲害！”

呂小魚由衷贊嘆。

林倦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把螺絲刀遞還給她：“工具要用對?！?br>
這時，呂樹拎著剛買的菜從外面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他瞅了瞅林倦手里那套明顯不是普通人家會有的精密小工具，眼神閃了閃。

“謝了?！?br>
呂樹對林倦點點頭，然后看向呂小魚，“別老麻煩人家?！?br>
“不麻煩?！?br>
林倦站起身，語氣平淡，“舉手之勞。”

他看著呂樹手里提著的菜，目光在那一小捆韭菜上停留了一瞬：“韭菜不太新鮮，根部泛黃，應該是昨天剩下的?！?br>
呂樹：“……”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韭菜，確實，攤主便宜處理的。

來自呂樹的負面情緒值+3林倦說完，又像完成了一次客觀陳述般，轉(zhuǎn)身回了自己屋子。

“哥，林倦哥哥懂得真多?！?br>
呂小魚抱著修好的收音機，小聲對呂樹說。

呂樹哼了一聲，把菜放進廚房：“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個比較軸的理工男。”

他雖然這么說，心里卻對林倦的來歷多了幾分猜測。

那種觀察力和對細節(jié)的苛求，不像普通人。

晚飯是呂樹主廚，做了個韭菜炒蛋，還有個番茄湯。

吃飯的時候，呂小魚扒拉著碗里的飯，突然說：“哥，你說林倦哥哥自己做飯嗎？

他好像總是一個人?！?br>
呂樹夾了一筷子韭菜，嚼了嚼，不得不承認，林倦說的沒錯，這韭菜口感是差了點。

“管他呢，說不定人家喝露水就能活?！?br>
正說著，隔壁隱約傳來一陣極有規(guī)律的、切東西的聲音，篤篤篤，不快不慢，每一聲的間隔都幾乎一致，透著一種異樣的精準。

呂樹和呂小魚對視一眼。

“聽起來……刀工很好？”

呂小魚不確定地說。

呂樹沒說話，心里那種“此人不簡單”的感覺又加深了一層。

第二天早上，呂樹出攤時，鬼使神差地，按照林倦那天說的，把煮茶葉蛋和玉米的鍋稍微挪偏了一點位置。

效果立竿見影。

當天煮出來的茶葉蛋，蛋殼破裂的果然少了，蛋白口感似乎也更嫩滑了些。

玉米更是顆顆飽滿，米芯軟糯。

連老顧客李叔都夸了一句：“小樹，今天這蛋火候可以??！”

呂樹面上笑著應付，心里卻有點復雜。

居然……真被那家伙說中了？

這時，林倦照例出來放垃圾。

他經(jīng)過早點攤時，目光習慣性地掃過鍋灶和食物，腳步?jīng)]有絲毫停留，仿佛只是無意識的觀察。

但這一次，呂樹清晰地看到，在林倦的目光掠過那口偏移了位置的鍋時，他那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嘴角似乎幾不**地、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更像是一種……看到事物符合預期后的、微小的滿意。

然后，他像往常一樣，平靜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沒有負面情緒值產(chǎn)生。

一點都沒有。

呂樹看著林倦關上的房門，第一次覺得，這個情緒穩(wěn)定到近乎“異?！钡男锣従?，或許比他收集過的所有能提供大量負面情緒值的“客戶”加起來，都要難搞。

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名為“探究欲”的情緒，在呂樹心里悄悄升了起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