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燦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合作？

幫他找證據(jù)扳倒自己的父親？

或者證明父親的清白？

荒謬！

絕無可能！

她猛地后退一步，拉開與榮昀那令人窒息的距離，眼底燃起憤怒和抗拒的火焰：“你休想！”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榮昀，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我絕不會背叛我的父親，幫你做這種大逆不道之事！

你想復(fù)仇，盡管放馬過來，我蘇家接著便是！”

她揚起下巴，試圖用慣有的驕矜掩蓋心底深處那絲因為真相未知而產(chǎn)生的恐慌。

榮昀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被拒絕的惱怒，反而像是早就預(yù)料到她的反應(yīng)。

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的了然。

“接？”

他輕輕重復(fù)了這個字，語調(diào)平緩，卻帶著千鈞之力，“蘇小姐，你以為現(xiàn)在的蘇家，還接得住嗎？”

他微微傾身，明明隔著一段距離，那強(qiáng)大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

“你父親在戶部尚書這個位置上坐了太久，手底下，可不怎么干凈。

邊關(guān)軍餉的虧空，鹽引批條的貓膩……隨便哪一樁查實了，都夠蘇家喝一壺的。”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wù)撎鞖?，?nèi)容卻字字誅心，“你以為我蟄伏至今，只是在書院讀死書嗎？”

蘇燦燦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邊關(guān)軍餉？

鹽引？

這些詞她偶爾在父親書房外聽到過，卻從未深思。

此刻被榮昀點破，結(jié)合父親近來的凝重，她心底那不安的預(yù)感驟然放大。

“你血口噴人！”

她強(qiáng)撐著反駁，聲音卻泄露了一絲虛弱。

“是不是血口噴人，蘇小姐心里清楚?！?br>
榮昀首起身，目光掠過她微微顫抖的指尖，語氣驟然轉(zhuǎn)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我給你三日考慮。

三日后，若得不到我想要的‘合作’，就別怪我將搜集到的那些‘有趣’的東西，首接遞到御史臺，或者……陛下的御案前?！?br>
他頓了頓，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補(bǔ)充了最后一句，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到時候，蘇小姐再想‘接’，恐怕接到的，就是抄家流放的圣旨了。

你確定，要拿你全族的性命，來賭你父親那或許并不存在的‘清白’？”

說完，他不再看她慘白的臉色，轉(zhuǎn)身離去，背影決絕而冷酷。

蘇燦燦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jié)。

荷花池的香氣變得甜膩令人作嘔，周圍的歡聲笑語像是隔了一個世界。

她只覺得冷，刺骨的冷。

威脅！

**裸的、捏住她蘇家命門的威脅！

她毫不懷疑榮昀能做到。

前世他能成為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手段心計絕非尋常。

他既然敢說，必然己掌握了某些關(guān)鍵。

三日……她只有三日時間。

接下來的兩天，蘇燦燦如同生活在煉獄。

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

她試圖從父親那里探聽口風(fēng)，可蘇承澤對她一如既往的慈愛，關(guān)于朝堂之事依舊守口如瓶，她什么也問不出來。

看著父親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白發(fā)，想起母親溫柔的笑臉，還有尚且年幼的弟弟……她不敢賭。

榮昀的威脅像一把達(dá)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整個蘇家的頭頂。

第三日，蘇燦燦尚未從極度的掙扎和焦慮中理出頭緒，一個更讓她震驚乃至恐慌的消息，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尚書府。

榮昀，派人來提親了！

來的是一位面容刻板、眼神精明的嬤嬤，據(jù)說是榮家僅存的一位老仆，帶著算不上豐厚但也合乎禮數(shù)的聘禮，首接叩開了尚書府的大門。

消息傳到后院時，蘇燦燦正在母親柳氏房中請安。

柳氏一聽，當(dāng)場就摔了手中的茶盞！

“他榮昀******？！

一個罪臣之后，僥幸得了陛下一點恩典，就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肖想我的女兒？！”

柳氏氣得渾身發(fā)抖，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盡是怒容，“去！

告訴前頭，把人給我打出去！

聘禮扔出去！

我蘇家的女兒，就是一輩子不嫁，也輪不到他來沾染！”

仆婦領(lǐng)命而去。

蘇燦燦坐在一旁，手心冰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沒想到，榮昀所謂的“合作”不成之后的手段，竟然是這個！

他要用婚姻，將她徹底綁死在他身邊，更方便他的掌控和報復(fù)嗎？

前廳隱約傳來嬤嬤據(jù)理力爭的聲音，說什么“陛下恩典”、“蘇尚書照拂”、“兩家淵源”，但很快就被蘇府管家強(qiáng)硬地打斷了。

眼看提親就要被強(qiáng)行拒之門外，突然，前廳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伴隨著下人驚慌的通報聲：“夫、夫人！

小姐！

榮公子他……他親自來了！”

柳氏柳眉倒豎：“他還敢來？！

正好！

我倒是要看看，這喪家之犬哪來的臉面！”

蘇燦燦的心卻猛地沉了下去。

她了解榮昀，他既然親自前來，絕不會是來自取其辱的。

她跟著母親來到前廳。

只見廳堂門口，逆著光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

不再是國子監(jiān)生員的青衫，而是換上了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

不過短短時日，他周身的氣場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那個需要她“維護(hù)”的清貧學(xué)子，而是帶著一種內(nèi)斂卻極具壓迫性的鋒芒，宛如出鞘的利劍，寒光凜冽。

他甚至沒有帶多少隨從，只身一人，卻讓整個喧鬧的前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府的那些家丁護(hù)衛(wèi)，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榮昀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氣得臉色發(fā)青的柳氏，最后，落在了柳氏身后，臉色蒼白、身形單薄的蘇燦燦身上。

那目光，深沉，銳利，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掌控感。

柳氏被他這無視的態(tài)度激得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榮昀！

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強(qiáng)闖我尚書府！

提親？

我告訴你，做夢！

我絕不會把女兒嫁給你這種……蘇夫人?！?br>
榮昀終于開口，打斷了柳氏的怒斥。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雜音，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他甚至沒有看柳氏，目光依舊鎖著蘇燦燦，仿佛在對她一個人宣布：“我不是來征求你的同意。”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我是來通知蘇府?！?br>
他微微抬手，身后那名刻板嬤嬤立刻捧上一個紫檀木盒。

榮昀打開盒子，里面并非金銀珠寶，而是一卷明**的絹帛。

“這是陛下手諭，”榮昀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zhì)感，“念及榮家忠烈，蘇尚書照拂有功，特賜婚于榮昀與蘇燦燦，即日完婚，以慰忠魂，以全佳話?！?br>
圣旨？！

柳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后面所有刻薄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

蘇府的下人們也全都傻了眼，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

蘇燦燦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幾乎站立不穩(wěn)。

陛下手諭……他竟然請動了圣旨？！

他是什么時候做到的？

他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底牌和手段？

榮昀合上盒子，無視滿廳的死寂，目光終于轉(zhuǎn)向臉色慘白的柳氏，語氣依舊沒有什么起伏，卻帶著終結(jié)一切爭論的強(qiáng)勢：“聘禮己下，圣旨己至。

蘇夫人，準(zhǔn)備一下吧?！?br>
他頓了頓，視線再次回到搖搖欲墜的蘇燦燦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翻涌著復(fù)雜難辨的暗流，最終化為一句冰冷而決絕的命令：“三日后，我來接她入府?！?br>
“即刻，完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