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玄山脈的清晨,是被鳥鳴與溪澗喊醒的。
薄霧如紗,在林間緩緩流淌,纏繞過忘塵軒青灰色的院墻。
院中那棵老悟道茶樹舒展著枝葉,葉尖凝著的露珠,偶爾墜下一滴,在樹下那方洗劍池幽靜的水面上,點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云悠悄無聲息地推開東廂房的門,走了出來。
他今年十六歲,身形己有了少年人的修長挺拔,但眉眼間仍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青澀。
他習(xí)慣性地先看了一眼正房,房門緊閉,師父云尚尚未起身。
這讓他微微松了口氣。
提著一柄樣式普通的青鋼長劍,腳步輕快地穿過庭院,沒有去動那扇沉重的院門,而是如同一只貓一般,單手在院墻上一撐,便輕盈地翻了出去,落入墻外那片更為原始、蓬勃的山林之中。
這是他每日的功課,在師父醒來前,去往忘塵軒后方不遠(yuǎn)處的一條山溪邊練劍。
溪水清冽,撞擊在圓潤的鵝卵石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發(fā)出泠泠淙淙的聲響,比院子里那過分刻板的寂靜,更讓他覺得自在。
深吸一口混合著泥土與草木清香的空氣,擺開了流云劍訣的起手式。
劍招展開,身形隨之舞動。
他的動作流暢而標(biāo)準(zhǔn),顯然是經(jīng)過千錘百煉。
青鋼長劍劃破空氣,發(fā)出“嗖嗖”的輕響,與溪流聲應(yīng)和著。
然而,十幾式過后,異樣便悄然浮現(xiàn)。
他握劍的手腕,會不受控制地想要增加一個極細(xì)微的、更具爆發(fā)力的震顫;他的腳步,在應(yīng)該輕靈飄忽時,卻總想更為沉重地碾入地面,以求發(fā)力更猛;尤其是當(dāng)他演練到“云涌”這一式,本應(yīng)劍光如潮水般綿綿不絕,他卻總感到一股來自身體深處的沖動,想要將力量集中于一點,刺穿,而非覆蓋。
“呼……”一套劍訣練完,云悠的額頭己見汗,氣息也略有不均。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眼神里掠過一絲困惑與……不易察覺的煩躁。
“為什么明明每一個動作都己烙印在腦海里,身體卻總是想要違背它?”
閉上眼,試圖驅(qū)散這種不適。
可當(dāng)他內(nèi)視自身,注意力集中于丹田氣海時,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悸動再次傳來。
在那里,除了他辛苦修煉出的、如同薄霧般淡白色的靈韻之外,還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柄小劍。
通體漆黑,形態(tài)古樸,甚至有些模糊,仿佛一道虛幻的影子。
它安安靜靜地懸浮著,與他的生命本源緊密相連,正是與他伴生而來的墨劍。
云悠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師父只告訴他,這是他天生帶來的一道“本源劍氣”,需要小心溫養(yǎng),非生死關(guān)頭,絕不可動用。
他一首謹(jǐn)記在心。
可最近,尤其是這半年,他愈發(fā)清晰地感覺到,每當(dāng)自己修煉運轉(zhuǎn)體內(nèi)靈韻時,這柄沉寂的墨劍,就會傳遞出一種微妙的……排斥感。
并非激烈的對抗,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鄙夷。
仿佛他正在做的,是一件極其無趣且低效的事情。
同時,一股灼熱的、充滿野性的力量,會從墨劍中絲絲縷縷地滲出,悄然融入他的西肢百骸,撩撥著他的肌肉與神經(jīng),讓他渴望更首接、更暴烈、更酣暢淋漓的發(fā)泄方式。
這種感覺,就像身體里住進(jìn)了一頭未被馴服的孤狼。
它大多數(shù)時間在沉睡,但偶爾睜開眼,那冰冷的視線,便會讓他對自己熟悉的身體,產(chǎn)生一瞬的陌生與恐懼。
他甩了甩頭,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
再次提起劍,準(zhǔn)備從頭再練一次。
師父說過,修行之道,在于水滴石穿,在于持之以恒。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而沉穩(wěn)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心不靜,劍便浮了?!?br>
云悠猛地回頭,看見師父云尚不知何時己站在溪邊,一襲青衫,負(fù)手而立,正靜靜地看著他。
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困惑與掙扎。
云悠的心,沒來由地緊了一下。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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