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匠走后，鋪子里又安靜下來。

老赫姆把那把斷柄的錘子放在桌上，盯著斷口處的黑紋看了很久，首到柯林把整理好的星屑盒搬出來，他才回過神。

“師父，這錘子的織紋……” 柯林忍不住開口，話沒說完就被老赫姆打斷了。

“你去把后院的劈柴劈了，” 老赫姆拿起桌上的布，擦著錘子上的灰，“劈夠今天燒的就行，別多劈?！?br>
柯林沒再追問，拎著斧頭往后院走。

后院不大，堆著半垛松木，墻角有口壓水井，井邊擺著個石槽 —— 老赫姆說那是 “織痕井” 的副槽，鎮(zhèn)上的織痕師修補器物時，要是星屑不夠，能從井里舀點水，水里**淡淡的星痕能量，能臨時補織紋。

他掄起斧頭劈柴，松木的紋理很順，斧頭下去就能劈成兩半。

可他腦子里還在想那錘子上的黑紋 —— 老赫姆剛才的反應太奇怪了，像是害怕，又像是在隱瞞什么。

還有那張紙上的 “織語” 兩個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劈到第三根柴時，柯林的指尖又傳來了那種暖意。

這次不是來自器物，而是來自腳下的土地 —— 他低頭看，發(fā)現(xiàn)自己踩在石槽邊的泥土上，泥土里滲著點井水，而那暖意，正從泥土里慢慢往上冒，順著鞋底傳到他的指尖。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泥土里的井水。

水是涼的，可指尖的暖意卻更濃了，像有無數(shù)根細弱的線，從水里鉆出來，纏上他的手指。

他能 “感覺” 到那些線是淡藍色的，順著地面往鎮(zhèn)子中心的方向延伸 —— 老赫姆說過，鎮(zhèn)中心有口真正的織痕井，比后院的副槽深得多，里面存著的星痕能量也更濃。

“柯林！”

老赫姆的聲音從后院門口傳來。

柯林趕緊收回手，站起身，看到老赫姆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個面包，臉色不太好：“別在井邊待太久，那水沾多了，對身體不好?！?br>
“師父，這井里的水，是不是和星痕織物有關？”

柯林問。

老赫姆走進來，把面包遞給柯林：“吃了再劈?！?br>
他沒首接回答，而是走到石槽邊，彎腰看了看槽里的水，“落星鎮(zhèn)能在這邊陲待這么多年，全靠鎮(zhèn)中心的織痕井 —— 井里的水**星痕能量，能擋住外面的風沙，也能讓莊稼長得好。

可要是井里的能量漏了……就會出現(xiàn)蝕痕生物？”

柯林接過面包，咬了一口，麥香里帶著點淡淡的甜味 —— 那是用織痕井的水澆過的麥子磨的粉。

老赫姆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止。

星痕織物是裹著整個星織界的，就像一張大網(wǎng)，要是網(wǎng)破了，漏出來的能量不僅會污染生物，還會讓天氣變壞，讓土地長不出莊稼…… 甚至更糟?！?br>
“那為什么不把網(wǎng)補好？”

柯林追問。

老赫姆沉默了，他抬頭看著后院的土墻，墻上爬著幾株牽?；?，花瓣上沾著晨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不是誰都能補的。

補星痕織物要耗生命力，而且…… 不是所有破洞，都能補?！?br>
柯林沒再問，他能感覺到老赫姆話里的沉重。

他咬著面包，看著石槽里的水，忽然想起剛才在里屋看到的那張紙 —— 紙上的織紋那么復雜，會不會就是用來補星痕織物的？

“對了，” 老赫姆忽然開口，“今天看到的蝕痕野兔，別跟鎮(zhèn)上其他人說。

就說只是只野狗，免得引起恐慌。”

“為什么？”

柯林不解，“要是大家知道了，也好防備啊?！?br>
“防備什么？”

老赫姆苦笑了一下，“鎮(zhèn)上大多是農民，沒學過織痕術，知道了只會害怕，說不定還會有人拿著刀去砍蝕痕生物，最后白白送命?！?br>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等我確認那野兔只是個例，再跟鎮(zhèn)長說?！?br>
柯林點了點頭，他知道老赫姆是為了鎮(zhèn)上的人好。

可他心里總覺得不安 —— 那只野兔不是個例，剛才那把錘子上的黑紋，就是證明。

吃完面包，柯林繼續(xù)劈柴。

老赫姆回了前屋，沒多久，鋪子里傳來織痕筆劃過器物的聲音，還有星屑燃燒的細微聲響。

柯林劈完柴，把柴堆在廚房門口，然后走到前屋，想幫老赫姆整理工具。

剛走到門口，他就看到老赫姆坐在桌邊，手里拿著那把斷柄的錘子，正用織痕筆修補斷了的織紋。

老人的動作很慢，額頭上滲著汗珠，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

而隨著織痕筆的移動，錘子上的黑紋慢慢變淡，可老赫姆手腕上的疤痕，卻似乎變深了一點。

“師父，我來幫你擦汗?！?br>
柯林走過去，拿起桌上的布。

老赫姆沒抬頭，只是點了點頭。

柯林站在他身邊，看著他修補織紋 —— 這次，他清楚地看到了：老赫姆筆下的織紋，和他剛才在里屋紙上看到的織紋，有幾分相似，只是更簡單，更粗糙。

“師父，你見過‘織語’嗎？”

柯林忍不住問。

老赫姆的筆頓了一下，銀星屑在錘子上留下的織紋，忽然閃了一下，差點斷了。

他抬頭看著柯林，眼神里帶著驚訝，還有點警惕：“你在哪聽來的？”

“我……” 柯林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我在里屋整理星屑盒時，看到一張紙上寫著‘織語’，還有個復雜的織紋?！?br>
老赫姆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放下織痕筆，站起身，快步走進里屋。

柯林跟著進去，看到老赫姆打開那個星屑盒，翻出了那張紙。

老人拿起紙，手指微微顫抖，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 有懷念，有痛苦，還有恐懼。

“誰讓你翻這個盒子的？”

老赫姆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不是故意的，” 柯林趕緊解釋，“我整理星屑時，不小心碰到了盒底的木片，才看到這張紙的。”

老赫姆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把紙折好，放進懷里。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柯林，以后別再翻這個盒子，也別再問‘織語’的事。

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也不是你該知道的事?！?br>
“為什么？”

柯林追問，“那織語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和補星痕織物有關？”

“別問了！”

老赫姆的聲音提高了些，又很快壓低，“總之，你只要記住，安穩(wěn)地當你的織痕學徒，修補農具，養(yǎng)活自己就好。

別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也別去碰那些危險的東西 —— 這是為了你好。”

柯林看著老赫姆的眼睛，老人的眼睛里滿是懇切，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擔憂。

他知道老赫姆不會再多說了，只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師父?！?br>
老赫姆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前屋的工具歸位吧，今天沒什么生意了，早點關門。”

柯林應了聲，轉身走出里屋。

他走到前屋，開始整理工具 —— 織痕筆放回筆架，星屑盒擺回架子，修補好的器物放在柜臺后面。

整理到那把鐮刀時，他又一次感覺到了指尖的暖意，這次，他沒再追問，只是輕輕**著鐮刀上的織紋，心里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他不知道 “織語” 是什么，不知道老赫姆到底藏著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那只蝕痕野兔和錘子上的黑紋，會不會只是更大危機的開始。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落星鎮(zhèn)的平靜，可能要被打破了。

傍晚時分，老赫姆關了鋪子的門。

柯林幫著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 他住在鎮(zhèn)子西頭的一間小屋里，是父母留下的，父母在他十三歲時就去世了，之后他就跟著老赫姆學織痕術。

“柯林，” 老赫姆在他出門前叫住他，遞給他一個小布包，“這里面是些星屑粉末，要是晚上遇到什么不對勁的，就撒點在門口，能擋一擋?！?br>
柯林接過布包，布包沉甸甸的，里面的星屑粉末帶著淡淡的涼意。

他點了點頭：“謝謝師父?！?br>
“路上小心，” 老赫姆叮囑道，“早點回家，別在外面逗留。”

柯林應了聲，轉身走進傍晚的暮色里。

落星鎮(zhèn)的街道上，家家戶戶都升起了炊煙，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可柯林卻沒心思留意這些，他握著手里的布包，想著老赫姆的話，想著那只蝕痕野兔，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走到鎮(zhèn)子西頭的小巷口時，柯林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指尖又傳來了那種暖意，這次比之前更濃，而且?guī)еc涼意 —— 像是有人把一塊冰裹在棉花里，貼在了他的指尖。

他順著暖意的方向看去，小巷深處，有一雙紅色的眼睛，正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