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水，靜靜流淌。

林曉在將軍府的日子，愈發(fā)如魚得水。

她開始真正像一個八歲孩童般生活，只是偶爾，那份成熟的靈魂會讓她流露出超乎年齡的洞察力與恰到好處的“小聰明”，這非但沒引起懷疑，反而讓家人覺得她病愈后愈發(fā)機靈可愛。

她跟著夫子讀書習字，仗著有現(xiàn)代的底子，學起來毫不費力，時常能舉一反三，惹得古板的夫子都捻著胡須，連連稱贊“小姐慧質”。

她跟著娘親學**紅，雖然對那些繁復的針法興趣缺缺，但為了哄蘇婉開心，倒也耐著性子繡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帕子，被林嘯天和林景瀾如獲至寶般收藏起來。

她似乎完全融入了這個時代，融入了“林曉”這個身份。

首到那日，一個極其偶然的瞬間。

春末夏初，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午后，林曉懶洋洋地靠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手里捧著一本這個時代的志怪小說，看得津津有味。

小翠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手里做著針線，是給林曉新做的夏衣。

陽光透過薄薄的茜紗窗，變得柔和而朦朧，空氣里浮動著庭院里梔子花的甜香。

一切都安寧而美好。

林曉看得有些倦了，放下書，揉了揉眼睛。

目光無意識地落在小翠身上。

小丫頭正低頭專注地縫著一朵纏枝蓮，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一下，兩下……她習慣性地眨了眨眼，視線有些模糊。

就在第三次眨眼之后，她的目光習慣性地再次聚焦于小翠時，不知為何，這一次，她的左眼似乎比右眼慢了微不可察的一瞬，才完全睜開并定焦。

就在這奇異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瞬間滯澀感中——仿佛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極小極小的石子，漾開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

小翠的身影極其短暫地模糊、扭曲了一下，速度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但就在那萬分之一秒里，林曉的左眼似乎“看”到了另一幅畫面：不再是明亮的光線，而是昏黃的燭火下，小翠的手指被**了一下，滲出一顆鮮紅的血珠，她疼得輕輕“嘶”了一聲。

畫面一閃即逝，快得如同錯覺。

林曉猛地坐首了身體，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小姐？

您怎么了？”

小翠被她突然的動作驚動，抬起頭，關切地問。

她的手指依舊靈活地穿梭在布料間，那根閃著寒光的繡花針安然無恙。

“沒、沒什么。”

林曉放下手，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咚咚”急跳了兩下。

她定定地看著小翠的手，那里完好無損。

是錯覺嗎？

看書看久了，眼睛花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腦袋。

左眼沒有任何不適，視野清晰如常。

“許是……陽光有些晃眼?！?br>
她為自己剛才的失態(tài)找了個借口，重新靠回軟枕上，卻再也看不進手中的志怪小說了。

那個短暫的、詭異的“畫面”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是單純的幻覺。

當晚，晚膳時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

林曉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連她最愛的蟹粉獅子頭都只動了一筷子。

“曉曉，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

蘇婉最先察覺到女兒的異常，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沒有，娘親。”

林曉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就是下午看書，可能有點累著了?！?br>
林嘯天立刻道：“那便早些歇息，莫要再看那些勞什子雜書了。”

林景軒在一旁插科打諢：“妹妹定是嫌夫子布置的功課太簡單，無聊的！

明日二哥帶你出去騎馬散心！”

林曉被哥哥們逗得笑了笑，暫時將下午那點疑慮壓了下去。

然而，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

第二天傍晚，小翠服侍她洗漱時，林曉一眼就瞥見小翠右手食指上，纏著一小塊不起眼的白色細布。

“你的手怎么了？”

林曉的心猛地一跳。

小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回小姐，昨晚做針線時不留意，讓**了一下，不妨事的?！?br>
昨晚……**了一下……林曉拿著帕子的手，微微僵住。

昨晚，她“看到”那個畫面的時間，正是傍晚掌燈之后！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那股被她強行壓下的寒意，再次從脊椎骨縫里鉆了出來，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

她不再認為那是單純的錯覺了。

她的左眼……似乎真的有點不對勁。

一種混合著恐懼、好奇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的情緒，在她心底悄悄萌芽。

她不敢聲張，甚至不敢再去深想，只是下意識地，開始更加留意自己的左眼，以及……它偶爾會帶來的，那些轉瞬即逝的、關于未來的細微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