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被厚重的絲絨窗簾濾過，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昏沉的光斑。

蘇念睜開眼，有幾秒鐘的恍惚，身下過份柔軟的床墊和空氣中清冷的香薰氣味提醒著她身在何處。

不是她和陳默那個租來的、只有三十平米卻充滿煙火氣的小窩。

那個小窩，現(xiàn)在想來，處處透著精心設(shè)計的痕跡。

所謂的“房東急售”導致的頻繁搬家，所謂的“經(jīng)濟拮據(jù)”只能吃路邊攤……原來都是劇本里寫好的橋段。

她起身，赤腳踩在冰涼光滑的地板上，走到那占據(jù)整面墻的衣柜前。

推開柜門，里面掛滿了當季高定禮服、名牌套裝、休閑服飾，標簽都還未剪，琳瑯滿目，像奢侈品**店。

沒有一件是她熟悉的、帶著洗衣液清香和陽光味道的舊衣服。

她沉默地看了一會兒，伸手，取出一件最簡單的米白色羊絨針織裙。

觸手柔軟得像云朵，價格想必也令人咋舌。

早餐依舊在那張長得令人窒息餐桌上進行。

陳默己經(jīng)坐在主位，穿著挺括的白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價值不菲的腕表。

他正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財經(jīng)新聞，側(cè)臉線條冷硬。

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暈，遙遠得不像真人。

蘇念在他右手邊坐下，傭人無聲地送上早餐。

精致的骨瓷盤里，食物擺放得像藝術(shù)品。

“今天周老師會繼續(xù)過來?！?br>
陳默放下平板，拿起銀質(zhì)刀叉，動作優(yōu)雅標準，仿佛昨晚那個在她耳邊低語“聽話”的人只是她的幻覺，“下午林**會舉辦一個茶會，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

蘇念握著溫熱的牛奶杯，指尖微微用力。

她抬起頭，看著陳默：“我的手機和電腦，什么時候能還給我？

至少讓我跟公司解釋一下……”陳默切割培根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語氣平淡：“公司那邊，己經(jīng)幫你處理好了。

離職手續(xù)，管家會辦妥?！?br>
當啷。

蘇念手中的銀勺掉落在盤子里，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大理石地面摩擦出難聽的聲音。

“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顫抖。

那份工作，是她一點一點積累經(jīng)驗，熬夜畫圖換來的！

那是她的價值所在，是她獨立于任何人存在的證明！

陳默終于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靜，甚至帶著一絲不解，仿佛不明白她為何要為這種“小事”動怒。

“那份工作的薪水，甚至不夠你身上這條裙子干洗一次?！?br>
他陳述事實般說道，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漠然，“念念，你需要適應(yīng)新的生活重心?！?br>
“我的生活重心由我自己決定！”

蘇念胸口劇烈起伏，眼圈紅了，卻不是委屈，而是被侵犯領(lǐng)地的憤怒，“陳默，我不是你的附屬品！

我有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你的什么？”

陳默打斷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慢條斯理，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的過去，那個需要為幾千塊加班費熬夜，需要看人臉色，連結(jié)婚都要被自己母親羞辱的過去？”

他的話語像淬了冰的針，精準地刺入蘇念最痛的地方。

她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在他這樣的存在面前，她那些掙扎和努力，顯得多么可笑和微不足道。

“忘掉它?！?br>
陳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臉，卻被蘇念猛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頓在半空，眼神微沉。

“下午三點，司機在門口等你?！?br>
他收回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轉(zhuǎn)身離開餐廳，留下蘇念一個人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下午的茶會設(shè)在城中最頂級的會員制酒店空中花園。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蘇念穿著陳默讓人送來的香檳色小禮裙，戴著配套的珍珠首飾，坐在陳默身邊，像個精致的人偶。

陳婉也在，正和幾位名媛談笑風生，目光偶爾掃過蘇念，帶著一絲看好戲的意味。

“默少，這位就是蘇小姐吧？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br>
一位珠光寶氣的**笑著打量蘇念，眼神里的探究多于善意。

陳默淡淡一笑，攬住蘇念的肩膀：“是，我**，蘇念?！?br>
“蘇小姐以前在哪高就??？

好像沒在這個圈子里見過。”

另一位穿著玫紅色套裝的女人狀似無意地問道，問題卻尖刻。

蘇念身體一僵，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投射過來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那個她曾經(jīng)為之奮斗的小公司的名字，此刻卻像卡在喉嚨里的刺，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念念之前從事藝術(shù)相關(guān)的工作，比較低調(diào)。”

陳默從容接過話頭，語氣自然，西兩撥千斤地將話題帶過，“李**，聽說令媛最近在籌備個人畫展？”

話題被輕易引開，眾人又開始討論起藝術(shù)投資。

蘇念坐在那里，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陳默游刃有余地周旋其間，談笑風生，掌控全場。

他確實在保護她，用他的方式，將她納入他的羽翼之下，同時也將她與她的過去徹底割裂。

茶會進行到一半，蘇念借口去洗手間，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氛圍。

站在盥洗臺前，她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里那個妝容完美、衣著華貴卻眼神空洞的女人。

這真的是她嗎？

“喲，嫂子，不習慣這種場合吧？”

陳婉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身后傳來。

她補著口紅，透過鏡子看蘇念，“也難怪，畢竟階層不同。

慢慢學吧，有我哥在，沒人敢當面給你難堪?！?br>
蘇念透過鏡子，看著陳婉那張寫滿優(yōu)越感的臉，心底那股被壓抑許久的火苗，終于竄起了微弱的火苗。

她沒有回應(yīng)陳婉的“安慰”，只是抽出紙巾，慢慢擦干手上的水漬，然后轉(zhuǎn)身，挺首背脊，走出了洗手間。

她沒有立刻回到茶會現(xiàn)場，而是走向了酒店大堂一側(cè)相對安靜的休息區(qū)。

她需要靜一靜。

剛坐下沒多久，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陳默給她的新手機，里面只存了幾個必要的號碼。

她拿出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蘇念，我是林薇！

你怎么樣了？

公司說你突然離職了，電話也打不通，擔心死我了！

看到回復！

林薇，她最好的朋友，也是之前公司的同事。

蘇念看著那條短信，眼眶瞬間就濕了。

在這個冰冷虛假的世界里，這短短一行字，像一道微弱卻真實的光。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地移動。

薇薇，我沒事。

具體情況很復雜，以后再說。

幫我個忙，把我放在你那里的移動硬盤，就是存了我所有設(shè)計稿和作品集的那個，找個安全的地方收好。

還有，別用這個號碼聯(lián)系我了。

發(fā)送成功。

她立刻刪除了短信記錄，將手機放回包里，心跳得飛快，卻有一種久違的、自己做主的踏實感。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和表情，重新向茶會現(xiàn)場走去。

陳默正與人交談，看到她回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蘇念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符合周老師教導的溫婉微笑。

“回來了？”

他伸出手。

蘇念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指尖微涼。

“嗯?！?br>
她輕聲應(yīng)道，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那一絲悄然凝聚的冷光。

陳默，你可以掌控我的衣食住行，可以抹去我明面上的過去。

但你抹不掉我刻在骨子里的東西，也斬不斷我真正在乎的聯(lián)結(jié)。

這場游戲，或許我無法拒絕參與。

但怎么玩，規(guī)則……未必全由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