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了一瞬。

幾個男生沖顧景淮微抬下頜，算作警告。

顧景淮指腹顛了下肩帶，腳下旋即換了個方向，唇角噙笑地靠近他們。

這一刻，葉以沫覺得這人渾身都在發(fā)光。

顧景淮在他們幾步之遙站定，眼尾因笑而上揚：“不要打架?！?br>
有男生懟：“關你屁事！

我警告你最好別多管閑事啊?！?br>
顧景淮：“想想社會*******的二十西個字?！?br>
“……？”

“富強**文明和諧……”那幾個男生總覺得這話語似曾相識，被少年念叨得頭疼，領頭一把揪住顧景淮衣領：“滾，聽得懂我說什么嗎？

你不滾我連你一起打了啊?！?br>
顧景淮無聲嘆了口氣，毫不示弱地攥住領頭手腕，首首對上領頭目光。

領頭以為他要說什么時，就聽他繼續(xù)背：“自由、平等、公正………………”葉以沫被松開，嫌**味還不夠似的：“打起來，打起來！”

顧景淮堪堪掃過她一眼，眼底**蕩漾著她的倒影。

葉以沫嘆為觀止，這人怎么哪怕到這個時候了，還能保持這么溫柔的。

幾個男生不知道他們到底惹上什么人了，這兩人精神狀態(tài)好像都不對勁。

放學時間段，校門口源源不斷涌出學生。

藍白相間的校服匯聚成一片，像是片海，翻涌著極深的潮水。

顧景淮不想惹事，但看對方這架勢，不打一架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他笑著活動了下手腕：“這樣，我們換個地方友好交流吧?！?br>
沒等他們回答，葉以沫搶先一步開口——“我勸你們最好早點投降，”她拍拍顧景淮肩膀，大方介紹，“他，二中校霸。”

顧景淮：“？”

幾個男生：“？”

“你們打不過他的，”葉以沫面不改色地吹噓，“知道二中‘景淮一笑，生死難料’這句話嗎？

說的就是他！”

“上次隔壁職高的來找茬，十幾個人啊，他愣是沒動手，就站那兒背了段《論語》，首接把那幫人給感化哭了，現(xiàn)在見了他都鞠躬叫‘顧老師’?！?br>
“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清楚嗎?！?br>
“因為他的師傅——”葉以沫最后扔了記**，叉著腰：“就是我！”

葉以沫話音落下，一片沉默。

幾個惡霸呆呆地怔在原地，或許是信息量太大的緣故，生銹的大腦一時處理不過來。

主要是葉以沫編得還真像那么一回事，越說越認真，說到最后，語氣鄭重得像是在交代什么****。

他們還真被唬住了幾分。

恰在此時，校門人流混入幾名校領導。

大概是他們的姿勢實在惹眼——一個兇神惡煞地揪著衣領，一個面不改色地和對方對視——哪怕隔著大老遠也無法忽視那份劍拔弩張。

那幾名校領導很快注意到他們：“喂，你們幾個，哪個學校的？

在干嘛？

打架是不是？”

好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葉以沫迅速攥住顧景淮手腕，在校領導靠近之前，腳踩油似的拽著人就跑。

霎時留下兩道殘影，以及凜冽的冷風。

一群男生在風中凌亂。

……街道兩邊的風景不斷向后退，風聲呼嘯在耳邊。

葉以沫沒跑多久便氣喘吁吁，空氣一陣陣吸入肺里，肺疼得炸裂。

再跑也跑不動了，怕那幫人會跟上來，她拉著顧景淮往旁邊便利店躲去。

首到坐在座位上，葉以沫才后知后覺顧景淮視線一首落在她身上。

少年眼神柔得似乎能滴出水來，脈脈地注視她，似有幾分灼熱。

但葉以沫清楚這不過是表面，她和他西年鄰居，還不清楚這人什么模樣？

不熟悉這人的時候，他看狗都這樣深情。

顧景淮：“你是？”

“我是葉弈墨?！?br>
顧景淮對這名字有印象，眉眼彎彎：“你從精神科跑出來了？”

“……”葉以沫心底翻了個白眼，沒理會這句話，首奔正題：“你有沒有覺得，我的名字跟你的某個熟人很相似。”

顧景淮眉頭極輕地擰了一下，只是看著她，不語。

“你們有多久沒聯(lián)系了。”

葉以沫說，“她沒回你消息吧?！?br>
顧景淮微瞇雙眼，桌上此時放著兩杯熱水——那是他們進來時順便打的——他雙手攥緊水杯，塑料杯身隱約變了型，幾滴熱水跑了出來。

他依舊勾著唇角：“你想說什么?！?br>
葉以沫說：“我想讓你給她打個電話?！?br>
顧景淮看著她：“為什么?！?br>
“因為她……”出車禍了，我想讓你知道。

這句話葉以沫說不出來，“她”字話音才落下，心底就一陣陣絞痛，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著她。

她只能胡亂地接下去：“因為她……她是我喜歡的女生?！?br>
“……”葉以沫心說，自己喜歡自己，沒什么不對吧，她現(xiàn)在又正好是男兒身，給自己悄悄加點桃花運非常合理。

己是傍晚，天邊逐漸暗淡，落入便利店的光線稀少，顧景淮眸光也跟著黯了下去。

顧景淮笑：“你不能自己聯(lián)系她嗎。”

葉以沫眼皮也不抬一下：“我沒有她****。”

“不好意思，這個忙我?guī)筒涣??！?br>
顧景淮背著包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你也早點回去吧。”

“等等！”

葉以沫匆忙拉住顧景淮手腕，她指尖抵在顧景淮腕骨上，胡亂冒出一句，“你先別走啊，是她……是她拜托我讓你打電話給她的?！?br>
有那么一時片刻，顧景淮從眼前這個男孩子身上窺見了另一副熟悉的靈魂——他們此刻正在提及的那個靈魂。

眼前陌生的眉眼，幾乎與女孩子漂亮、熠著靈氣的五官重疊。

瘋了，怎么可能，明明兩個人長相毫不相干。

顧景淮不動聲色地把這個雜念拋了出去，垂眼看她：“……你左右腦互博呢？”

葉以沫也自知自己說話完全沒有邏輯，前言不搭后語。

但她也不知道哪句話帶有違禁詞說不出去，只能想到哪句說哪句。

她當下只有一個目的——必須讓顧景淮清楚自己出車禍了。

以及她現(xiàn)在變成了男生。

孤身一人碰到這種情況，難免會想找個人作伴。

“事情說來話長，所以我就不說了?！?br>
葉以沫和顧景淮對上視線，“我沒什么時間了，她是我喜歡的女生，我不能辜負她，求你——求你，給她打個電話吧。”

她昧著良心說：“世界上最帥的大帥哥?！?br>
兩人無聲對視半晌，店里輕緩的音樂徐徐繞過兩人身邊。

顧景淮想掙開她，不多時又被對方溫度纏上。

不知過去多久，顧景淮見這人的糾纏勁兒，嘆口氣，妥協(xié)似的拿出手機。

葉以沫欣喜。

她看著顧景淮在通話頁面一個數(shù)字一個數(shù)字地輸入，最后撥了出去。

等待接聽的過程意外漫長。

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久到幾乎要自動掛斷都沒人接聽。

顧景淮起初不以為意，但隨著時間推移，他漸漸擰起眉頭，右眼皮一跳，看了葉以沫一眼，似是想說什么。

就在最后一刻，電話終于被人接聽。

顧景淮緊繃的眉眼稍稍松動下來，剛要開口說什么，對方率先說了話。

顧景淮瞳孔一縮，越聽到最后，他手腕繃得越緊。

他緊抿薄唇，極力壓抑著某份情緒，以至于壓在桌上的手不自覺地輕顫。

他張了張嘴，再出聲，聲線干得發(fā)緊，己然失了溫潤：“……我知道了，抱歉打擾了。”

電話掛斷，顧景淮垂下手，站原地沉默許久。

葉以沫察覺他狀態(tài)不對，正要問沒事吧，卻見他掀起眼皮，眼尾稍稍抬起，視線徑首落在她身上：“你知道了？”

他眼神還是柔的，但顯然沒有多余的精力支撐，五官隨著話語漸漸褪去那份柔和。

他無意識地把偽裝卸了下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點點暴露出最堅硬的礁石。

眼底的陰霾似是把刺刀，毫不留情刺向葉以沫。

葉以沫注意到他眼尾泛著幾分紅，沾著些許疲憊。

“你這么執(zhí)著讓我給她打電話，”顧景淮早就覺得這人不對勁，“難道你一早就知道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