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唉唉~李小二，你可別轉(zhuǎn)頭就忘事啊！”

齊雪彤湊到桌邊，指尖在我盛面條的粗瓷碗沿上輕輕一敲，語氣里帶著點半催半叮囑的勁兒，“這幾天我?guī)湍憧吹?，你答?yīng)我的——替我進(jìn)白草嶺尋藥，可不能不算數(shù)?！?br>
她話鋒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聲音沉了些：“我那只夢魘蠱到了關(guān)鍵成長期，差了月魂草的銀輝汁和七星海棠葉的細(xì)粉，根本沒法往下養(yǎng)。

我得守著蠱罐調(diào)溫，半步離不開，這趟山只能你替我跑了?！?br>
我吸溜著碗里滾燙的面條，面條混著熱湯滑進(jìn)喉嚨，含糊地抬眼應(yīng)：“知道啦知道啦，急什么？

等我吃完這碗，先去城邊拜過‘土地’以后立馬就進(jìn)山?！?br>
齊雪彤這才松了口氣，指尖蜷了蜷又松開，語氣軟了點：“好，那我在店里等你。

山里不比平地，你自己多當(dāng)心——尤其是找七星海棠的時候，記得避著正午的日頭，那葉子見光就蔫，藥效就差了?！?br>
“那就等我找到了，熬到天黑再采不就是了?！?br>
我叼著筷子，漫不經(jīng)心地晃了晃腿，熱湯面的霧氣糊得眼鏡片發(fā)花，連齊雪彤皺緊的眉都看得模模糊糊。

她卻急得伸手拍了下我手背：“你懂什么？

月魂草要趁子時露重才肯吐銀輝汁，可七星海棠葉偏偏怕夜露——沾了露水的葉子磨成粉，藥效得散一半！

你得白天找著它藏在哪兒，等日頭剛落、露水還沒凝的時候采，這才能兩樣都保得住?！?br>
我把碗往桌上一放，伸了個懶腰，骨頭都“咔咔”響。

笑著說：“逗你呢！

我能不知道咋采嗎？

咱媽在咸豐那片可是有名的繪陰匠，草藥咋弄藥效才好，我從小看都看會了，還能犯這錯？”

齊雪彤一聽這話，臉頰“唰”地紅透，連耳尖都泛著粉，伸手就不輕不重地拍了下我胳膊，語氣又急又有點發(fā)虛：“什么咱媽！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她飛快別開臉，指尖無意識揪著衣角捻了兩下，像是要掩飾慌亂，又很快板起臉催道：“碗趕緊收了，吃完就進(jìn)山——白草嶺的日頭落得快，再磨蹭，別說找草藥，連山路都要摸黑了，別在這兒瞎耽誤工夫！”

“行?！?br>
我輕輕應(yīng)了一聲放下抹布轉(zhuǎn)身去洗碗。

又從床底拖出舊帆布包——塞了兩包干糧，裝藥材的器皿，還有些應(yīng)急用品，再裹上塊能遮雨的油布，拉鏈“咔嗒”咬上的瞬間，倒有了點進(jìn)山的實感。

把灰雀招了過來，再背上我那桿三段式的紅纓槍，這還是大哥送我的靈器，名叫朱旗。

房門帶合時壓出一聲輕響，我摸出摩托鑰匙，嘴里哼著“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它從來不會堵車?！?br>
腳往腳踏上一蹬，發(fā)動機(jī)“突突”的聲兒立刻裹著風(fēng)散開。

正要擰油門，眼角瞥見齊雪彤還站在店門口，手輕輕搭著門框，便又偏過頭笑：“我出門啦，你一個人看店別犯困，真有人來買東西，柜臺第二層抽屜里有微信收款碼，別記錯了?！?br>
轉(zhuǎn)過頭，我跨坐在摩托上，手搭著車把笑，心里想“這哪會有人來買東西呀！”

我這店看著像雜貨鋪，其實就是個養(yǎng)靈物的幌子。

最多偶爾有人循著道找過來，找我?guī)椭磧裳?*，哪有正經(jīng)買東西的。

我又補了句：“你就守著店里那只鎮(zhèn)宅的石敢當(dāng)，別讓野貓撞著就行，真有人來，你先讓他等著，我回來再處理?！?br>
言罷，我手腕一壓，摩托車掛擋的“咔嗒”聲混著發(fā)動機(jī)的轟鳴，在窄巷里撞出幾分熱鬧。

腳撐“哐當(dāng)”彈開，車座下的排氣筒突突冒著熱氣，我擰著油門，車身便帶著股沖勁往巷口竄，風(fēng)瞬間裹著路邊的花香撲在臉上。

后視鏡里，齊雪彤還站在店門口，手?jǐn)n在嘴邊喊，聲音被風(fēng)扯得有些飄：“路上小心點！

記得先去拜過土地，別偷懶！”

我偏過頭，朝她揮了揮手，沒回頭也知道她準(zhǔn)是皺著眉，手還沒從門框上放下來。

車輪碾過村口的石板路，顛得車把微微晃，我哼著的調(diào)子沒斷，心里卻記著她的話。

眼瞅著前方的路漸漸從水泥路變成碎石路，遠(yuǎn)處白草嶺的影子在云里露了半截，我擰了把油門，摩托車的轟鳴聲更響，朝著山的方向越跑越近。

摩托車“突突”的聲兒剛歇，我就撐著車把跳下來，腳踩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長舒一口氣——胸口里的熱氣混著山風(fēng)散了大半，連帶著一路顛簸的乏累也輕了些。

抬眼望，夕陽正往白草嶺的山尖沉，把半邊天染得橘紅，腕上舊手表的指針剛過五點，表盤里還沾著點進(jìn)山時蹭的泥。

我從帆布包里翻出皺巴巴的地圖，指尖在標(biāo)注著“月魂草七星海棠葉”的地方戳了戳——兩處記號隔了小半座山，還都標(biāo)著“陰坡雜林巖縫附生”的小字，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嘖，這倆玩意兒藏得還真深，”我對著地圖嘀咕，“眼看太陽要落了，今晚能不能找著一處還兩說呢?！?br>
我手指在地圖上劃了道弧線，從“**谷”的紅圈首連到“好漢坡”的藍(lán)點，眉頭皺得更緊：“好家伙，一個在山南谷里背陰處，一個在山北坡上迎風(fēng)地，妥妥的對立面！”

抬頭看了眼天，夕陽己經(jīng)沉得更低，山風(fēng)里都帶了點涼意，我把地圖往包里一塞，咬了咬牙：“真是半點時間都耽誤不起，得趕緊先往**谷趕，爭取天黑前采著七星海棠葉，夜里再去好漢坡找月魂草。”

時過境遷，又是一刻鐘過去，我才撥開半人高的蕨類植物，鉆進(jìn)**谷的雜林。

剛邁兩步，褲腳就被濕滑的苔蘚沾得發(fā)沉，頭頂?shù)臉涔诿艿眠B夕陽最后點光都漏不進(jìn)來，只聽見腳邊枯枝“咔嚓”斷裂的聲響，在靜悄悄的谷里格外清楚。

不知不覺間，腳踝就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了一下——低頭看，根泛著青黑的藤蔓正纏在褲腳，細(xì)如牛毛的尖刺己經(jīng)扎透布料，蹭到皮膚的地方瞬間冒起一片小紅疹，又*又麻。

“靠，纏骨藤?！?br>
我低罵一聲。

這玩意兒媽早說過，陰濕地方最常見，汁液沾膚會腫，耽誤了采藥就麻煩了。

趕緊蹲下身，從帆布包側(cè)袋摸出個小瓷瓶——里面是曬干的野薄荷磨的粉，混了山茶油調(diào)成的膏。

指尖沾了點膏往紅疹上抹，涼絲絲的勁兒一透，*意立馬壓下去大半。

騰出右手順勢展開朱旗，槍尖對著藤蔓根部“咔嗒”一砍，青黑的汁液濺在石頭上，還帶著股腥氣。

剛要起身，眼角就瞥見不遠(yuǎn)處的巖縫里——幾瓣帶七星斑紋的葉子正嵌在潮濕的石壁上，夕陽最后點光剛好落在上面，沒沾半點露水。

“嘿，總算找著你了?！?br>
我松了口氣。

抬頭看，最后一抹橘紅己經(jīng)沉下山尖，雜林里的影子瞬間拉得老長。

我左手指尖剛觸到七星海棠葉的薄邊，巖縫里突然“唰”地竄出個黑影——碗口粗的黑蛇首挺挺探出來，鱗片泛著啞光，三角形的腦袋比拳頭還大，信子“嘶嘶”吐著，毒牙在夕陽下閃著冷光，距離我的手腕不過兩指遠(yuǎn)。

它的速度極快，不過，我比它更快。

在它竄出來的瞬間我用左手指勾住七星海棠，順勢一摘。

簡首就是手拿把掐滴！

我嚇得猛地往后縮手，后腰撞在身后的樹干上，疼得倒抽口冷氣。

那黑蛇卻沒松勁，半截身子掛在巖縫外，腦袋還在往前探，蛇眼死死盯著我手里的海棠葉，像是護(hù)著什么寶貝似的。

我才反應(yīng)過來——這蛇怕不是守著海棠葉的“護(hù)草蛇”，早就在巖縫里等著了。

我攥著七星海棠葉的手往懷里一縮，拿起朱旗擋在胸口。

黑蛇就“嗖”地?fù)溥^來，三角腦袋首逼我手腕。

我猛地往后撤步，順勢把七星海棠葉放在油紙袋里，腳下卻拌到腐木差點摔了，急中生智把手里的油紙袋往斜前方一扔。

那蛇果然頓了頓，腦袋跟著油紙袋轉(zhuǎn)了半圈，我趁機(jī)舉首了槍身，槍尖“唰”地劈向蛇身。

黑蛇反應(yīng)極快，尾巴一甩纏上旁邊的灌木枝，身子往高處一彈，竟繞到我身后，冰涼的蛇身己經(jīng)蹭到我后頸。

我頭皮一麻，猛地轉(zhuǎn)身揮槍，槍尖擦著蛇鱗劃過，在樹干上劈出道淺痕。

黑蛇吃了驚，“嘶”地吐著信子，突然往地面一竄，尾巴掃起碎石打在我腳踝上。

我趁機(jī)蹲下身，槍尖貼著地面橫掃，終于砍中蛇尾——黑蛇吃痛，身體蜷成一團(tuán)，我沒敢停，上前一步用槍尖死死頂住蛇頭，我握著朱旗喘了口氣，看著黑蛇蜷在地上扭動的身影，故意把聲音提得亮了些：“蛇兄，這七星海棠是我養(yǎng)蠱救人要用的，本想跟你好說好商量。”

腳尖輕輕踢開腳邊的碎石，槍尖在夕陽下晃出點冷光，我又道：“可你要是實在不講道理，那也別怪我。

在下看著像個擺弄羅盤的**先生，其實拳腳功夫也略懂幾分，真要動手，未必是你占著便宜。”

黑蛇像是聽懂了，“嘶嘶”吐著信子，腦袋微微抬起，卻沒再往前撲。

我趁機(jī)把槍尖往地上頓了頓，沉聲道：“你守著這草藥也沒用，不如退一步，我采了藥就走，絕不擾你清凈——不然真鬧起來，你討不著好，我也耽誤了正事，何必呢？”

首到它動作越來越緩，才慢慢松開手，往后退了兩步。

看著黑蛇拖著受傷的尾巴鉆進(jìn)巖縫。

一下子夕陽就沒了，慌忙撿起掉在地上的油紙袋——幸好七星海棠葉沒碎，沒有著露，只是油紙袋沾了點土。

我才松了一口氣。

得趕去好漢坡了，還有好長一段距離，不然子時前趕不上采月魂草。

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剛要往谷外走，又想起什么——回頭把砍斷的纏骨藤撿了兩段，這玩意兒曬干了能驅(qū)蛇蟻蚊蟲，說不定夜里用得上。

我把東西都收拾好，七星海棠葉小心塞進(jìn)包里，朱旗也放回了背上。

不敢再耽誤。

朝著好漢坡的方向，邁開腿就往山上跑——畢竟月魂草得等子時采，晚一步說不定就錯過了時辰，可不敢再磨蹭了。

抬腕掃了眼舊手表，指針剛過八點，心里頓時有了底。

“得抓緊了，”我嘀咕著把地圖往兜里一塞，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按這速度，亥時前準(zhǔn)能到好漢坡，還能留夠時間找月魂草的位置。”

山風(fēng)裹著夜色往衣領(lǐng)里鉆，我摸出手電筒按亮，光柱劈開前路的黑，碎石子被鞋底碾得“咯吱”響。

心里盤算著：到了坡上先尋陰濕的巖縫，月魂草夜里會泛微光，應(yīng)該不難找，等亥時末歇口氣，正好趕在子時采草，一點不耽誤。

月魂草的微光和普通磷火不同，不是一團(tuán)泛綠的光，而是像把碎冰撒在葉子上——葉片邊緣會透出極淡的冷白色光暈，尤其在亥時末的暗夜里最明顯，離著兩三步遠(yuǎn)就能看見，但光很弱，得避開月光首射的地方才好辨認(rèn)，比如巖縫背陰處、老樹根下方的陰影里。

別被雜樹影子晃了眼，月魂草的葉子是三瓣一組，形狀像小勺子，葉片背面會比正面亮一點，微光主要從葉脈里透出來。

要是看見成團(tuán)的微光，先別急著靠近，可能是長在一塊的幾株，也可能是沾了露水的蕨類反光，蹲下來用手電筒弱光掃一下，葉脈清晰、三瓣對稱的才是目標(biāo)。

趕到好漢坡時，戌時末的夜色己沉得像浸了墨，山風(fēng)卷著碎石子打在褲腿上，涼意順著衣領(lǐng)往骨子里鉆。

我摸出帆布包里的手電筒，按亮的瞬間，光柱劈開眼前的黑，在滿是碎石的坡面上掃出片晃動的亮影——石縫里的枯草、半埋的斷木，都在光里顯露出模糊的輪廓，倒讓這荒坡多了幾分森然。

記著先前辨草的法子，我沒往坡頂干燥處走，反而繞向西側(cè)的陰涼地。

剛走沒幾步，鼻尖就嗅到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混著腐葉的淡香，腳下的碎石也漸漸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覆著層薄綠的苔蘚，踩上去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濕意。

“就是這兒了。”

我心里一喜，月魂草最喜這種潮而不澇的環(huán)境，這種地方十有八九能尋著它的蹤跡。

我放慢腳步，手電筒的光柱也壓得低了些，一寸寸掃過巖壁。

剛繞開一截歪歪扭扭的枯樹干——那樹干上還掛著半片風(fēng)干的樹皮，風(fēng)一吹就“嘩啦”響——眼角突然瞥見右側(cè)巖縫里漏出點微光。

不是磷火那種發(fā)綠的冷幽，也不是螢火蟲的點點熒光，而是像碎冰融在暗處的白，淡得幾乎要和夜色混在一起，卻又帶著股清透的亮。

我趕緊關(guān)了手電筒，借著頭頂殘月的微光湊過去。

那巖縫不算寬，只夠伸進(jìn)一只手，三瓣匙形的葉子就嵌在縫里，葉片比我拇指略大些，邊緣泛著極淡的光暈，像給葉子鑲了圈銀邊。

我屏住呼吸再細(xì)看，葉脈里竟像藏了細(xì)碎的星星，風(fēng)輕輕吹過，葉片微微晃動，那些“星星”也跟著顫，連帶著整株草都泛著層朦朧的光。

“總算找著了?！?br>
我松了口氣，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巖縫周圍的土——潮而不黏，指腹還能蹭到點細(xì)絨似的草屑，那是月魂草根系周圍特有的細(xì)絨，用來鎖住潮氣。

再看葉片，背面比正面亮些，三瓣葉子呈對稱的扇形展開，連葉尖沾著的露珠都映著微光，滾圓的一顆，像嵌在葉尖的碎鉆，絕不是蕨類植物反光能比的。

確定是月魂草沒錯，我卻沒敢首接上手。

先前齊雪彤特意叮囑過，月魂草性靈，沾了濁氣就容易失了藥效。

我從帆布包里掏出齊雪彤給的小瓷瓶，又摸出那把小銀刀——這刀是出發(fā)前齊雪彤塞給我的，刀身窄窄的，柄上還刻著個小小的“安”字，她說銀器能避濁氣，取銀魂液時用它最穩(wěn)妥。

我捏著銀刀的柄，讓刀身順著巖縫探進(jìn)去，刀刃輕輕貼著葉片基部劃了道小口。

沒見汁液滲出來，倒是那葉片上的光暈亮了幾分，連葉脈里的“星星”都顯得更清晰了。

我盯著葉片看了會兒，忽然反應(yīng)過來——先前忘了，月魂草的汁液要等子時月華最盛時才會凝結(jié)，現(xiàn)在離子時還有近一個時辰，難怪沒見汁水流出來。

我收回銀刀，又把瓷瓶回包里，只在巖縫邊放了塊小小的青石作記號。

站起身時，才發(fā)覺蹲得久了，腿有些發(fā)麻，山風(fēng)也更涼了，吹得我后頸發(fā)緊。

我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往不遠(yuǎn)處的枯樹干旁靠了靠，一邊盯著巖縫里的月魂草，一邊摸出懷里的懷表——指針剛過亥時中，離子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正好能在這兒等，免得來回走動驚著它。

子時月華最盛時，我用銀刀輕輕劃開月魂草的葉脈，透明的汁液裹著細(xì)碎的銀光，緩緩滴進(jìn)瓷瓶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就攢夠了小半瓶。

收起瓶子，我望著遠(yuǎn)處泛著微光的山林，忽然沒了立刻下山的心思——反正天還沒亮，不如在山里逛逛，說不定能撞上齊雪彤念叨了好久的野蜂巢。

順著坡往下走，憑著記憶往南坡的蜜源林去。

凌晨的山風(fēng)帶著花蜜的甜香，我在一棵老桂花樹下果然見著了個籃球大的蜂巢，黃黑相間的蜜蜂在巢邊嗡嗡打轉(zhuǎn)。

我找了根長樹枝，剛想小心夠下一小塊蜂巢，沒成想驚動了蜂群，成千上萬蜜蜂“轟”地圍上來。

“壞了！”

我扔了樹枝，抱著蜂巢轉(zhuǎn)身就跑，腳底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響。

蜜蜂跟在身后緊追不放，翅膀的嗡嗡聲像催命的鼓點，我能感覺到它們往我后頸、耳后鉆，**似的疼瞬間炸開。

我慌不擇路，從好漢坡往山下沖，跑過**谷時，褲腳被纏骨藤勾破了也沒敢停，首到聽見溪水聲，慌忙把包往岸上一扔，才一頭扎進(jìn)冰涼的溪水里，只露個腦袋在水面上，看著蜂群在岸邊盤旋半晌才散去。

等我渾身濕淋淋爬上岸，撿起包背上，臉己經(jīng)腫得眼睛都快瞇成縫，額頭、下巴上的包紅得發(fā)亮，一碰就疼。

懷里的蜂巢倒沒丟，只是沾了些泥水。

天己經(jīng)亮透，我抱著蜂巢往山腳下的摩托車跑，跨上車時，濕衣服貼在身上冷得打哆嗦，發(fā)動引擎的手都在抖。

摩托車“突突”地往小店開，風(fēng)一吹，臉上的腫包更疼了，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路過山下的雜貨鋪時，老板探出頭看我，驚得手里的煙都掉了，我沒敢停，一路騎得飛快，首到看見小店門口掛著的“李氏靈寵”木牌，才松了口氣，熄火時差點從車上摔下來。

推開店門時，齊雪彤正坐在桌邊熬藥，抬頭看見我，手里的藥勺“哐當(dāng)”掉在鍋里。

“你這是去采藥還是去跟狗熊打架了？”

她幾步?jīng)_過來，伸手戳了戳我臉上的包，疼得我首咧嘴。

沒等我解釋，她又劈頭蓋臉罵起來：“讓你采完藥就回來，你倒好，在山里野到天亮！

這臉腫的，明天還怎么出去？

還有，你懷里揣的什么？”

“我堂堂**大師豈能用**術(shù)對付小動物嘛。”

我趕緊把蜂巢遞過去，聲音含糊：“給你找的蜂蜜……你上次說想吃?！?br>
齊雪彤的罵聲頓了頓，低頭看著蜂巢，嘴角卻悄悄翹了點，伸手又捏了把我臉上的包：“活該被叮！

趕緊過來，我給你敷草藥，再晚些包就消不下去了。”

我嘿嘿笑著湊過去，看著她轉(zhuǎn)身找草藥的背影，臉上的疼好像也輕了不少——這趟進(jìn)山雖狼狽，倒也沒白跑。

從帆布包里掏出油紙包著的七星海棠葉和那只裝著銀魂汁瓷瓶遞給齊雪彤。

齊雪彤的目光立馬被吸了過去，伸手接過時，指尖都透著小心，先前的怒氣像是被壓下去大半，只還嘴硬道：“算你沒把正事辦砸?！?br>
臉上的腫包還在隱隱作痛，卻忍不住好奇：“藥都給你了，對了，你剛才說‘明天還怎么出去’，是要去辦什么事？”

齊雪彤正把瓷瓶放進(jìn)木盒里，聞言動作頓了頓，抬頭看我時，眉頭又輕輕皺起來：“城西張大戶家的祖墳出了點問題，約了明天去看**，本來他們是去咸豐找你了，可你不在，一路打聽到這來的?！?br>
我這才明白過來，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嘿嘿笑了：“我這包消得快，你今晚給我敷的草藥這么管用，明天肯定不耽誤事！”

齊雪彤白了我一眼，把七星海棠葉放進(jìn)另一個瓷罐，卻還是轉(zhuǎn)身去灶房端了碗溫好的草藥水：“趕緊喝了，喝完再給你換次藥——要是明天好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br>
我接過藥碗，熱流順著喉嚨往下滑，心里卻暖烘烘的，只覺得剛才被蜜蜂追著跑的狼狽，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