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jīng)閣是座兩層的木質(zhì)小樓，藏在玄都觀東側的銀杏樹下，樓前掛著塊褪色的木匾，上面“藏經(jīng)閣”三個字還是前朝書法家寫的，筆力遒勁，只是邊角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

趙懷真牽著云纓的手走上樓梯，木板踩上去“吱呀”作響，像老伙計在低聲打招呼。

二樓靠窗的位置，李道長己等候多時。

老人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道袍，須發(fā)皆白，手里捧著本線裝古籍，正用放大鏡細細看著，鏡片反射著窗外的晨光。

見兩人進來，他連忙放下古籍，起身時不小心碰倒了桌邊的茶杯，茶水灑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懷真小友，云纓姑娘，快坐?！?br>
李道長笑著擺手，把桌邊的兩張竹椅往兩人那邊推了推，“剛煮的菊花茶，還熱著，你們嘗嘗。”

竹桌上擺著個粗陶茶壺，兩個小茶杯，茶水泛著淡淡的金黃，飄著幾朵干菊花。

云纓毫不客氣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瞇起眼睛：“李道長，您這茶比我家的好喝，帶著點甜?！?br>
“傻丫頭，這是加了點甘草?！?br>
李道長捋著胡須，目光落在趙懷真身上，“昨夜聽觀里的小道童說，你又咳了半宿？”

趙懷真剛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笑著點頭：“**病了，不礙事?！?br>
他沒說氣脈紊亂時那股鉆心的疼，也沒說絹帕上的血跡——李道長年事己高，沒必要讓他擔心。

李道長卻嘆了口氣，從身后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更厚的古籍，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上面用毛筆寫著“兩儀玄經(jīng)注疏”五個字，邊角磨損嚴重，顯然是本孤本。

“你前日問我《兩儀玄經(jīng)》里‘離火玉遇泉則明’是什么意思，老道連夜翻了藏經(jīng)閣，終于找到這本注疏——是三十年前一位叫‘磻溪漁父’的先生留下的，你看看?！?br>
趙懷真接過注疏，指尖撫過布面，能感覺到里面紙張的厚度。

翻開第一頁，字跡蒼勁有力，與他腰間太極盤上刻的小字如出一轍——是磻溪漁父的筆跡！

他心中一動，翻到記載“離火玉”的章節(jié)，只見注疏里詳細寫著：“秦嶺赤巖谷，谷深三十里，中有赤巖如焰，巖下有寒泉，泉底鋪赤砂，離火玉藏于砂下。

玉性喜陽，需以純陽之血引之，方可得?！?br>
“純陽之血？”

云纓湊過來，眉頭皺起，“懷真哥哥體內(nèi)陰陽混雜，哪來的純陽之血？”

李道長也湊過來看，指著注疏旁的一行小字：“你們看這兒——‘若體內(nèi)陰陽失衡，可尋陽炎草，以太極氣淬煉，三日可提純陽氣，暫作引玉之法’。

陽炎草是昆侖特產(chǎn)，只是……”他頓了頓，“昆侖雪頂常年積雪，陽炎草長在雪線以上，采摘不易，還得提防雪妖?！?br>
趙懷真指尖捏著書頁，心里盤算著——離兩儀門現(xiàn)世還有三個月，若先去昆侖采陽炎草，再去秦嶺尋離火玉，時間剛好。

只是昆侖和秦嶺一西一東，路途遙遠，且都兇險重重，他倒不怕，可云纓……“我陪你去！”

云纓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拍著**，“我爹認識**的將軍，能借到最好的登山繩；我還會騎馬，路上能給你搭個伴；再說了，我槍法好，遇到猛獸，我保護你！”

她說著，還拔出腰間的短槍——是云將軍特意給她打制的，槍身是精鐵做的，槍頭磨得锃亮，槍尾系著紅綢，和她發(fā)間的綢帶是一套。

她耍了個槍花，紅綢在空中劃過弧線，卻沒注意到槍尖差點碰到書架上的古籍，被趙懷真伸手攔住。

“小心點?！?br>
趙懷真握住她的槍桿，指尖觸到冰涼的鐵，“昆侖雪頂太危險，你不能去。”

“為什么不能去？”

云纓撅起嘴，把槍收回來，“上次你去秦嶺采藥，還不是我陪你去的？

若不是我，你早就被野豬拱了！”

趙懷真無奈搖頭——去年他去秦嶺采一味治咳嗽的草藥，確實遇到了野豬，是云纓從樹上跳下來，用短槍戳中了野豬的眼睛，才把它趕跑。

可昆侖比秦嶺危險十倍，雪妖、雪崩，稍有不慎就會喪命，他不能讓云纓冒險。

“李道長，陽炎草除了昆侖，別處還有嗎？”

趙懷真轉向李道長，希望能有別的辦法。

李道長捋著胡須，沉思片刻：“城南的藥老，說不定有辦法。

藥老年輕時去過昆侖，手里藏著不少奇珍異草，或許有曬干的陽炎草?！?br>
“藥老！”

云纓眼睛一亮，“我認識藥老！

去年我娘生了場病，就是藥老治好的。

我們現(xiàn)在就去藥老的藥鋪，說不定能借到陽炎草！”

她拉起趙懷真的手就往外跑，李道長在后面喊：“記得把注疏帶上！

還有，藥老脾氣怪，你們說話客氣點！”

兩人跑出藏經(jīng)閣，剛下樓梯，就見觀門口來了個熟悉的身影——是大理寺的捕快王三，手里拿著封公文，神色焦急。

“趙小友，云姑娘，可算找到你們了！

狄大人請你們?nèi)ヒ惶舜罄硭?，說是有要事相商，關于玄陰教的?！?br>
“玄陰教？”

趙懷真心中一凜——《兩儀玄經(jīng)》里提過，玄陰教是個信奉陰邪之力的教派，十年前被官府圍剿，沒想到還沒滅絕。

王三點點頭，把公文遞給趙懷真：“昨夜城西的破廟里，發(fā)現(xiàn)了幾個黑衣人，腰間掛著玄陰教的令牌，令牌上刻著噬魂紋，還搜出了一張秦嶺的輿圖，上面標著赤巖谷的位置，狄大人懷疑他們也在找離火玉?！?br>
趙懷真接過公文，展開一看，上面畫著個黑色的令牌，令牌上的噬魂紋與《兩儀玄經(jīng)注疏》里記載的一模一樣。

他握緊公文，心中有了決斷——玄陰教的人己經(jīng)盯上了離火玉，他必須盡快找到陽炎草，趕在玄陰教之前拿到離火玉，否則不僅他的病沒法治，長安也會有危險。

“云纓，你先去藥老的藥鋪，問問有沒有陽炎草?！?br>
趙懷真對云纓說，“我去大理寺見狄大人，了解玄陰教的情況，晚點在藥鋪匯合?！?br>
“不行，我陪你去大理寺！”

云纓拉住他的手，“玄陰教的人那么兇，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藥老的藥鋪中午才開門，我們先去大理寺，再去藥鋪也不遲。”

趙懷真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知道拗不過她，只好點頭。

兩人跟著王三往大理寺走，路上，云纓突然想起什么，從袖中掏出個小布包，里面是塊溫熱的糖糕——是今早從家里帶的，用江南的糯米做的，裹著芝麻。

“懷真哥哥，你吃點糖糕，墊墊肚子?！?br>
云纓把糖糕遞給趙懷真，“等會兒見了狄大人，肯定要聊很久，別餓壞了?！?br>
趙懷真接過糖糕，咬了一口，甜意混著暖意漫開。

他看著身邊的云纓，陽光落在她的發(fā)梢，紅綢在風中輕輕晃。

他突然覺得，不管前路多兇險，只要有這姑娘在身邊，就沒有跨不過的坎。

大理寺的門樓很高，朱紅色的大門上釘著銅釘，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

趙懷真牽著云纓的手走進大門，心里暗暗發(fā)誓——這一次，他不僅要治好自己的病，還要守住長安，守住身邊的人，守住這人間煙火。